高考第一天,早上七點。
江河被手機震醒了。
不是電話,是消息,幾十條,擠滿了通知欄。
他眯著眼點開,最先看到的是李溪芮發的一條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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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畫面里是一所學校門口,考生們正陸續走進考場,校門口的喇叭里放的不是廣播體操,而是一段鋼琴前奏。
然後是一個女聲,清亮,不帶任何修飾——「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
是他的聲音。
哦不,是熱芭的聲音。
是昨晚發的那條微博里的《少年中國說》。
江河握著手機,盯著屏幕,愣住了。
視頻里的考生們有的跟著哼唱,有的眼眶泛紅,有的回頭沖家長揮了揮手,大步走進了考場。
配文只有一句話:「感謝熱芭老師熱芭的《少年中國說》,全年級都在唱。」
他往下翻,第二條來自王楊,也是一段視頻。
這次不是學校門口,是一個考場外的廣場。
一群家長舉著手機,屏幕上放的是熱芭那條微博視頻,喇叭外放,聲音有些嘈雜,但那段旋律清清楚楚地飄出來——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
家長們在跟著唱,有的唱了兩句就哭了。
江河把手機放下,閉了一會兒眼。
窗外的天剛亮,灰藍色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畫布。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高考完那天,走出考場,校門口堵滿了人。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書扔到天上。
廣播裡放的是《隱形的翅膀》,全班合唱,唱到「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的時候,班長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那是他們的歌。
那代人,有那代人的歌。
而這代人,他們的歌變成了《少年中國說》。
手機又震了。
江河拿起來,看到一條微博熱搜推送——「#高考結束全場大合唱少年中國說#」。
他點進去,畫面是杭州一所中學的考點,最後一門考完,考生們蜂擁而出,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整個廣場響起了大合唱。
沒有人指揮,沒有伴奏,幾百個剛走出考場的十八歲年輕人,站在六月的陽光下,齊聲唱著: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樑。敢將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少年郎……」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鏡頭掃過一張張臉。
有笑著的,有哭著的,有滿臉通紅用盡力氣吼出來的。
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這不是一首歌,這是一代人的出征號角。」
江河坐起來,靠在床頭。
手機里還在播放那段視頻,他按了暫停。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自己昨天發的微博。
視頻下面,評論已經超過五十萬條。
置頂的一條是人民日報的:「願所有少年,不負韶華。」
第二條是共青團中央的:「少年中國,與天不老。」
第三條是一個普通網友寫的:「我弟弟今年高考,他說進考場前聽了這首歌,突然不怕了。不是因為歌詞多勵志,是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江河把手機放在床頭,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冷水沖在臉上,涼意從皮膚滲進骨頭裡。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濕漉漉的,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想,這首歌的熱度,不會因為高考結束而消退。
它會留下來,變成某種記憶。
以後每年高考,都會被人翻出來。
就像《隱形的翅膀》,就像《最初的夢想》,就像所有那些在某個節點被人反覆播放的歌。
區別在於,那些歌是寫給自己的。
這首,是寫給一個國家的。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熱芭。
「江河。」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你發的這首歌,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江河靠在洗手台邊上,把水龍頭關掉。
「驚喜?你差點把我嚇死。我早上醒來,看到熱搜上全是我。」
熱芭的語氣里有無奈,有哭笑不得,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哪會彈鋼琴?」
「那你現在會了。」
「你閉嘴。」熱芭頓了一下,「江河,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河拿著手機走回床邊,坐下來。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他想了一會兒,說:「昨天龔佳楠讓我軋戲。」
熱芭:……
「我覺得吧,如果我們持續這樣換下去,嘉星我早晚都要離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熱芭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擅自做主,風險很大。」
「想過。」
「那你還發?」
「發了才知道。」江河的聲音很平靜,
「熱芭,你做什麼事之前都要想一萬遍。想完了,機會也沒了。我不是你,我想好了就做。做錯了再改。」
熱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你現在在我的身體裡,你做的事,別人會記在我的帳上。」
「所以呢?」
「所以你別亂來。」
「我沒亂來。《少年中國說》不是亂來。這是我精心寫的歌,精心選的時間,精心策劃的發布。每一個環節都算過。」江河頓了頓,「熱芭,你信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熱芭說了一句:「我不信你,還能怎麼辦?」
江河笑了一下。「那就別問了。等高考結束,等這首歌的熱度過去,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麼事?」
「離開嘉星。」
熱芭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來,一下一下的,很輕,但很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你不是在我的身體裡嗎?你要用我的身體去解約?」
「不是。解約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能幫你鋪路。」
「鋪什麼路?」
「話語權。你要讓公司知道,你不是只能靠他們才能紅。你自己也能。一首《少年中國說》不夠,那就兩首。兩首不夠,那就一個系列。高考、畢業、國慶、春晚——每一個節點,都有一首屬於你的歌。等你自己就能製造熱度的時候,公司就不敢再拿合同壓你了。」
熱芭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河以為她掛了。
「江河。」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
「我這是對自己好!」
熱芭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笑了,笑得很輕。「行。那你繼續唱。唱到龔佳楠不敢再給我安排軋戲為止。」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江河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
他拿起手機,給熱芭又發了一條消息:「對了,你猜今年高考作文考什麼?」
對面秒回:「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出題老師。」
「我猜,會跟『少年』有關。」
「你為什麼這麼猜?」
「因為今年是2015年。這個年份,這個時代,這個國家——需要少年感。」
對面沒再回。
當天上午,語文考試結束。
微博上炸開了鍋。
高考作文題出來了。
全國卷的題目是:
「在成長過程中,每個人都會對某些詞語的理解發生變化。請以『______』的變化」為題,寫一篇文章,將空白處補充完整。北京卷的題目是——「『少年』一詞,在不同時代有不同的內涵。請以『我眼中的少年』為題,寫一篇文章。」
兩個題目,都和「少年」有關。
江河是在片場休息的時候看到這條消息的。
他坐在房車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盒飯,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李溪芮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探頭看了一眼。「高考作文題出來了?」
「嗯。」
「寫的什麼?」
「全國卷是詞語的理解變化。北京卷是『我眼中的少年』。」
李溪芮愣了一下。
「那不就是你唱的那首歌嗎?」
江河沒說話。
他往下翻,看到有媒體第一時間採訪了剛走出考場的學生。
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對著鏡頭說:「我寫的作文題目是『少年的理解變化』。我寫了自己從小到大的成長,小時候覺得少年就是年輕,後來覺得少年是一種精神,今天聽了熱芭的《少年中國說》,突然明白,少年是一種責任。」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我在作文里引用了這首歌的歌詞。『少年自有少年狂』,那句我寫在第一段。我覺得這就是我理解的少年,有狂氣,但不狂妄;有夢想,但不空想。」
還有一個女生,說著說著哭了。
她說:「高考前一個月,我壓力特別大,每天晚上失眠。前天晚上刷到熱芭的那條視頻,聽了一遍,哭了一場。我把那句『少年強則國強』寫在桌子上,每次看到就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一時間,關於熱芭和《少年中國說》這首歌,
徹底在全網爆了。
下午,拍完一場李慧珍在公司年會上唱歌的戲,江河卸了妝,走出片場。
天已經快黑了,片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站在停車場,正準備上房車,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北都的。
他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熱芭老師嗎?」對方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氣客氣,帶著一絲緊張。
「我是。您哪位?」
「我是《青年文摘》的記者。我們想採訪您,關於《少年中國說》這首歌。請問您方便嗎?」
江河愣了一下。
《青年文摘》?
他想了想,說:「方便。但只能電話採訪,我在拍戲。」
「好的好的。請問您創作這首歌的初衷是什麼?」
江河靠在車門上,想了一會兒。
「不是創作,是改編。梁啓超先生的《少年中國說》,一百年前寫的。我只是把它譜成了曲,唱了出來。」
「那您為什麼會選擇在高考前一天發布?」
「因為我想讓那些考生知道,有人在為他們加油。」
「您說的『有人』,是指您自己嗎?」
「不是。是指所有人,他們的老師、家長、朋友,還有一百年前寫下那些話的梁啓超先生。」
對面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記筆記。
「那您對今年的考生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河想了想,說:「不管考得好不好,人生都不會被一場考試定義。但今天走出考場的那一刻,你們已經是自己的英雄了。」
掛了電話,江河上了房車。
他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很亂,有很多畫面在閃,考生們站在廣場上大合唱,家長們舉著手機跟著唱,那個戴眼鏡的男生說「我寫在第一段」,那個扎馬尾辮的女生說「少年是一種責任」。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些事,這些採訪,這些熱搜,這些評論——都不是他做的。
他只是唱了一首歌,發了一條微博。
剩下的,是這個國家的年輕人自己完成的。
他們需要一首歌,在他們最緊張、最迷茫、最需要力量的時候,能給他們一個擁抱。這首歌剛好出現了。不是因為他唱得好,是因為它來得巧。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楊蜜。
「熱芭,你的歌被寫進了高考作文。」楊冪的聲音帶著一種江河沒聽過的興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你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演員。你是一個被官方認可的、有社會影響力的藝人。這種認可,多少錢都買不來。」
江河沒說話。
楊蜜繼續說:「公司之前對你有一些安排,可能不太合理。我跟龔佳楠說了,軋戲的事取消了。你專心拍《漂亮的李慧珍》。後面的事,等你拍完再說。」
「謝謝蜜姐。」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掙來的。」
掛了電話,江河坐在房車裡,盯著手機屏幕。
果然,
自己這一步走的很對。
只要自己的影響力足夠,那公司也要考量考量到底應該以什麼態度來對待自己?
最重要的是,
他擁有的話語權會越來越大,這個時候,需要小心的可就是龔佳楠了。
以前那麼對自己,現在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哈哈,管她呢,江河的腦子裡突然又多了很多靈感,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