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站在人群後面,跟著眾人擺出一副害怕的模樣,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閻家這回是真的倒霉了。
三大爺的頭銜沒了,閻埠貴本人還在派出所接受審查。
以後閻家在院裡,怕是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至於閻解成搬走後空出來的那間倒座房……
秦淮如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棒梗。
賈家三個孩子擠在一間屋裡,確實夠困難。
只要她去街道辦哭幾場,再把孩子們往前院一帶,說不定那間房子就能落到賈家手裡。
老太太的房子沒占成。
閻家的房子,她可不能再錯過了。
「大家都聽清楚了吧?」
劉海中站在王主任身側,立刻清了清嗓子。
「王主任已經說得很明白,任何人都不能包庇閻家!」
他背著雙手,環視全院。
「從今天開始,誰也不許私下和閻家來往,更不許替閻埠貴說情!」
「必須保持高度警惕,堅決和這種可疑分子劃清界限!」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
仿佛他已經不是二大爺,而是九十五號院的最高領導。
街坊們嘴上紛紛應聲:
「對!」
「必須配合組織調查!」
「誰也不能犯糊塗!」
可說話的時候,眾人腳下卻又不約而同往後挪了半步。
誰都不想碰閻家的霉頭。
更不想讓劉海中把自己記進什麼「重點關注名單」。
王主任看著院裡眾人的反應,心裡已經有了數。
她轉頭對劉海中說道:
「閻埠貴被撤職之後,院裡的日常事務不能沒人管。」
劉海中的眼睛瞬間亮了。
「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
「先由你暫時負責。」
王主任打斷他,語氣平淡。
「但你要記住,只是暫時負責,不代表你可以擅自作決定,院裡的重大事情,必須及時向街道辦匯報。」
「明白!明白!」
劉海中點頭如搗蒜。
「我一定服從組織安排,絕不亂來!」
他說得比誰都響亮。
站在不遠處的何雨柱端著搪瓷缸,靠在正房門邊,安靜看著這一幕。
劉海中臉上的興奮,幾乎快要從眼睛裡蹦出來了。
何雨柱低頭喝了一口熱水,心裡輕輕一笑。
這劉海中,是真把「暫時負責」聽成「正式上位」了。
不過這樣也好。
人一旦覺得自己坐穩了位置,膽子就會越來越大。
膽子越大,破綻也就越多。
他今天只是幫劉海中把椅子搬到了八仙桌後面。
至於這把椅子能不能坐穩,能坐多久……
那就得看劉海中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與此同時,交道口派出所審訊室。
屋裡沒生爐子,冷得像個冰窖。牆皮大片脫落,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時不時晃一下。
閻埠貴縮在審訊椅上,嘴唇凍得發紫,兩條腿止不住地打顫。
他一宿沒合眼,眼裡全是血絲。鼻樑上的眼鏡腿昨晚摔斷了一根,只能拿白膠布纏著,歪歪斜斜掛在臉上。
再配上楊瑞華抓出來的幾道血印子,哪還有半點人民教師的體面?
趙所長坐在桌子後面,翻開審訊記錄。
小劉擰開鋼筆帽,抬頭盯著閻埠貴。
「閻埠貴,熬了一宿了,還不打算說實話?」
趙所長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死胡同里翻牆,到底想幹什麼?」
閻埠貴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往旁邊飄。
「公安同志,我真沒幹壞事。」
「就是昨晚吃得有點多,肚子不舒坦,出去消消食。」
「砰!」
小劉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鋼筆都跳了一下。
「零下十幾度,半夜跑那麼遠去消食?」
「你當自己是夏天逛公園呢?」
「還敢糊弄我們!」
閻埠貴嚇得肩膀一縮,趕緊摸了摸臉上的抓痕。
「那……那我重新說。」
「我是跟媳婦打了一架。她把我的臉撓成這樣,我一個人民教師,實在是沒臉見人了。」
「我一生氣,就想出去散散心。」
趙所長把筆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
「閻埠貴,你擱這兒編連環畫呢?」
「一會兒吃多了消食,一會兒又成了賭氣散心。下一句是不是還要說自己夢遊?」
閻埠貴嘴唇動了動,愣是沒敢接話。
趙所長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散心用得著專挑沒人的死胡同?」
「巡邏隊一出現,你為什麼掉頭就跑?」
「還有那個鐵皮垃圾箱,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巡邏隊過來時被你砸倒了。」
「說!那動靜是不是你故意弄出來的?想給誰發暗號?」
閻埠貴臉色刷地白了,雙手連擺。
「沒有!我沒發暗號!」
「我就是慌了,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上的!」
「少來這套!」
趙所長聲音猛地一沉。
「大半夜鬼鬼祟祟鑽進偏僻胡同,見到巡邏隊就跑,被抓以後還滿嘴謊話,口供改了一遍又一遍。」
「照你現在這個表現,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帶著任務搞破壞!」
「閻埠貴,你身上的潛伏嫌疑很大!」
聽見「潛伏嫌疑」四個字,閻埠貴腦袋裡嗡的一聲。
特務!
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別說紅星小學的工作,他這條命都未必保得住。
楊瑞華、閻解曠、閻解睇,也得跟著受牽連。
閻埠貴腿肚子一軟,整個人順著審訊椅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別!政府,我說!」
「我全說!」
他抱著腦袋,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不是特務,我真不是特務啊!」
趙所長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那就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再敢編一句,我看你怎麼圓回來!」
閻埠貴抹了把臉,哆哆嗦嗦抬起頭。
「我是去送信的。」
「什麼信?」
「一封匿名舉報信。」
閻埠貴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我不想讓人知道是我寫的,就繞遠去了交道口那個偏僻的舊郵筒。」
趙所長眯起眼睛。
「舉報誰?」
閻埠貴低下頭,聲音又干又啞。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何雨柱。」
「他是紅星軋鋼廠的食堂副主任。」
「我舉報他跟他們食堂一個叫於莉的臨時工亂搞男女關係,還……還貪污公家的糧食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