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順著陡峭的石階一路向上。
繞過問天谷那片飛檐斗拱的主殿建築群,又穿過了一大片長滿低矮灌木的荒坡。
掌門在前面帶路,時不時的就偏過頭,用眼角餘光往後瞟。
每一次看到洛七周身散發的若有若無的氣息,他的呼吸都會不受控制的停上一拍。
這位在廣場上大開殺戒的時候,手段那叫一個殘暴。
現在倒好,跟根插在沙地里的鋼筋似的,一點也看不出那嗜血的痕跡。
這麼走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前頭的地形變的特別誇張。
兩座幾百米高的黑色山峰直接撞在了一起。
中間就留下一條不到一米寬的窄縫。
裂縫裡頭光線暗的很,只能看到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枯黃落葉。
掌門在裂縫口停下,轉過身靠著一邊的石壁,彎下腰,右手向里一攤。
「尊駕,這裡就是一線天。」
「進了這條道,再穿過一片山谷,就是人脈的禁地了。」
洛七沒停,直接跨進了昏暗的裂縫裡。
一股乾燥的氣流迎面吹來,帶著一股子老木頭爛掉的味道。
腳下的落葉特別厚,皮鞋一腳踩下去,直接就沒了腳踝,發出沙沙的擠壓聲。
通道兩邊的黑色石壁上,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深刻痕跡。
洛七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石壁的一道刻痕上慢慢的划過。
摸上去很糙,刻痕底下還有特別硬的石粉。
這根本不是用刀子之類的利器切出來的,而是硬生生用指頭摳出來的痕跡。
燭青跟在後頭。扔了手裡的干樹枝,伸出兩隻手在石壁上亂摸。
「一點都不滑,硌手。」
洛七收回手指,加快步子往前走。
這裂縫通道長的很,越往裡走,光線就越暗,空氣也越來越干。
走了十來分鐘,前頭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圓形光斑。
洛七跨過最後一段落葉,踏出裂縫的一瞬間,眼前猛的一亮,一下子開闊起來。
眼前是個巨大的山谷,四面八方全是被垂直的黑色懸崖給堵死了。
山谷的地上沒鋪什麼石板,全是被踩的比鋼鐵還硬的黃土。
在山谷正中間,戳著一個看著挺簡陋的四方高台。
高台整個就是用一塊塊大石頭壘起來的,一點精細打磨都沒有。
石頭表面全是風吹日曬留下來的剝落痕跡。
在高台最頂上,直挺挺的插著一桿生滿紅鏽的大鐵槍。
掌門從後頭快步跟上來,走到洛七邊上,視線落在那座粗獷的高台上。
「尊駕,此地便是問心台。」
掌門兩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
「門規有訓,任何人脈傳人進了禁地。」
「都必須登台拔槍。」
洛七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杆鐵槍上。
丹田氣海里的浩氣,在看到鐵槍的一瞬間,居然有了點輕微的反應。
暗金色的光芒順著血管脈絡快速的遊走。
洛七邁開步子,走向那個四方高台。
燭青左看看右看看,對這破石頭台子一點興趣都沒有,直接蹲地上開始摳黃土裡的乾草根。
洛七走到高台底下。
這高台壓根就沒修台階,完全是一塊塊大石頭壘起來的垂直牆面。
洛七右腿微微彎曲,皮鞋在黃土上重重的一踏。
整個人就跟一顆出膛的重炮一樣,筆直的向上竄起。
一下子就越過了十幾米的高度,雙腳穩穩的落在了高台頂上。
高台表面極度粗糙。
一桿生滿厚重紅鏽的巨大鐵槍,筆直插在高台中央的岩石縫隙里。
表面布滿無數坑坑窪窪的歲月痕跡,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精細花紋。
完全就是一塊粗獷到了極點的生鐵疙瘩。
洛七邁開大步,走到鐵槍正前方停下。
右手抬起,五指在半空中完全張開,一把攥住粗糙的槍桿。
紅鏽堅硬,掌心皮膚跟金屬表面死死貼合,傳來極度生澀的觸感。
氣海內的浩氣,在手指觸碰槍桿的瞬間毫無預兆的狂飆起來。
暗金光芒順著右臂經脈高速流轉,直接越過掌心,瘋狂的灌入巨大的槍桿內部。
厚重的紅鏽大面積開裂,一塊接一塊的崩落。
砸在高台石面上,變成一地細碎的紅色粉末。
暗金色的金屬本體暴露在空氣中,表面流轉著一層刺目的金色光暈。
洛七右臂肌肉塊塊繃緊,五指死死扣住金屬槍桿,雙腿微屈,腰部猛的向後發力。
極度刺耳的金屬摩擦音瞬間炸響,連帶著整個四方高台都發出沉悶的石頭共振聲。
長槍被硬生生向上一寸寸拔出石縫。
腳下的巨石底座當場承受不住這股暴力的向上拉扯力,裂開無數道手掌寬的深邃縫隙。
洛七手腕順勢向上一提,長槍底端徹底脫離石縫。
就在長槍出土的一瞬間,正前方的黑色懸崖岩壁,發生了劇烈的位移。
重達千噸的巨大岩石向著兩側粗暴的滑退,石塊互相瘋狂擠壓,帶起漫天飄落的灰塵跟石粉。
一個大約十丈高的懸崖洞口,完全打開在懸崖底部。
洛七右手倒提長槍,手腕翻轉,槍尖斜指地面。
右腿彎曲,從十幾米高的高台邊上跳了下去。
手裡拿著長槍,大步走到新打開的懸崖口處。
燭青將手中抓著的乾草根丟掉之後,邁開小短腿,一路小跑湊到長槍旁。
兩隻小手伸到發光的暗金色槍桿上,張開嘴巴對準槍桿狠狠的咬了一口。
牙齒磕在堅硬的金屬上,發出很清脆的碰撞聲。
燭青鬆開嘴,用手捂住臉頰往後退。
「都是鐵渣味。」
掌門在遠處,雙手抓著灰色長袍的下擺快步跑了過來。
懸崖入口處的畫面徹底暴露在三人視線中。
沒有複雜的機關通道,只有一團濃郁到猶如實質的紅色霧氣。
紅色霧氣在入口處瘋狂翻滾,完全堵死了向內行進的所有空間。
一陣氣流涌動,捲起地上的一根枯樹枝,直接砸進紅色霧氣中。
枯樹枝連個渣都沒剩下,當場被無形的鋒銳氣旋絞成一團細碎粉末。
掌門立刻停下腳步,雙腿甚至向後倒退了半步。
「尊駕留步,前方這道屏障,全是最純粹的兵煞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