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聽到這話，乾瘦的身子跟被電擊了一樣，直接僵在了原地。
修煉了一輩子的無上絕活，竟然是一門被曲解的殘次品。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讓這位全性名宿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洛七斜著眼掃了下旁邊蹲著的王震球。
這二椅子平時也玩神格面具，這會兒兩隻手死死的攥著拉鏈，脖子伸的老長。
洛七繼續開口，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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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這門正統大道傳到後代子孫手裡，結果這幫不爭氣的，斷了傳承。」
「徹底失去了直接溝通神明的能力，做不成那座純淨橋樑。」
「為了搞到超凡力量，就把這門術法給改了。」
「請不來真神，就去收集世俗凡人那些駁雜，充滿無盡貪慾的念頭。」
「硬生生變成了靠吸收信仰來演神的劣質戲法。」
洛七隨手把無面臉譜塞回口袋，動作那叫一個隨意，好像塞進去的只是一塊破布。
就這麼幾句話。
直接把這門手藝的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殘次品就是殘次品。
包裝的再花里胡哨，也掩蓋不了竊取信仰捏造偽神的本質。
夏柳青癱軟在地上，感覺自己身體裡最後那點精氣神，也全被抽乾了。
一輩子引以為傲的法相，原因竟然如此可笑。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也摸不到真神衣角。
王震球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腦子裡正在瘋狂消化這個內幕。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被這個遠古秘辛給震的說不出話來。
王震球的喉結艱難的上下滾了滾，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
「七哥，既然神格面具的底細已經被您看穿，那夏老頭...」
話音剛落。
夏柳青雙手死死的摳住地上的碎玻璃殘渣。
掌心被鋒利的邊緣直接割破，鮮血順著掌紋極速的往外湧出。
這全性名宿完全不在乎掌心的傷口，雙臂猛的發力。
拖著枯瘦的身軀在滿是廢墟的地毯上往前猛爬兩步。
腦門重重的砸在殘存的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洛先生！」
「金鳳如今還昏迷不醒，求您高抬貴手，大發慈悲救她一命！」
枯瘦的雙手往前伸直，死死的抓住洛七衝鋒衣的下擺邊緣。
在趕來的路上，呂澤跟他講了好多關於倆人的事兒。
當年就因為梅金鳳一句話，夏柳青就不再輕易殺生，也因為她，成了那個無根生的跟班。
哪怕梅金鳳的心，從來不在他身上，但夏柳青對這份感情卻從未變節。
其實夏柳青心裡門兒清，他一直打動不了梅金鳳，就跟梅金鳳打動不了無根生一樣。
他們都是一類人，這行為也算挺『全性』的，只跟著自個兒的本心行事，不在乎什麼得失結果。
情愛之事縱然不能勉強，但八十多年一起走過來，雖不是愛人，卻早已成了親人。
當時呂澤還問洛七：「這愛而不得的夏柳青，一輩子下來，他心裡頭到底是苦是甜啊。」
洛七隻是看向窗外，淡淡的開口。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是否甘之如飴，唯有自己方能知曉。」
呂澤扭頭看向洛七笑得賤兮兮。
「懂了，只有他自個兒才知道唄，那七哥你呢？」
洛七當初自然無視了呂澤，這會兒正俯視著地上這攤爛泥。
「生辰八字，拿來。」
幾個字乾脆利落。
夏柳青猛的抬起頭，雙手在破爛不堪的唐裝口袋裡一通狂翻。
翻出來被血水泡透了的半包煙，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夏柳青急的直拍大腿，視線一下子鎖定了站在側前方的風正豪。
「風會長...」
風正豪聽到喊聲，脖子微微一偏。
他當然知道夏柳青要幹嘛，轉頭看向了走廊。
「星潼，去拿。」
風星潼早就拉著風莎燕躲到了走廊承重柱後頭。
聽到親爹下令，立馬就動了。
沒一會兒，風星潼就衝到夏柳青邊上，單膝跪地。
夏柳青一把搶過紙筆，右手劇烈的顫抖。
歪歪扭扭的寫下兩行詳盡的生辰八字。
寫完最後一筆，轉身高高的舉起來，遞給洛七。
洛七右腳往後退開大半步，腳跟重重的跺在殘破的實木地板上。
右手雙指夾著寫有八字的紙張，筆直的豎在胸前，嘴唇極速的開合。
「天清地靈，陰兵借道。」
「金枷不鎖行善客，銀鎖專拿作惡徒。」
「莫道無常無耳目，枷鎖到頭辨有無。」
「速來！」
最後一句口訣念完，右腳又一次用力的踩踏地面。
轟！
辦公室上空又撕裂出一道兩米多高，半米多寬的漆黑裂縫。
裂縫邊緣劇烈的扭曲蠕動，深處傳來金屬鎖鏈拖在青石板上的刺耳摩擦聲。
嘩啦。
嘩啦。
聲音由遠及近。
一隻穿著黑色皂靴的巨大腳掌跨出裂縫，重重的踩在廢墟上。
兩個高大魁梧的人影徹底走出了虛空通道。
正是金枷跟銀鎖。
倆人齊齊抱拳作揖：「大人。」
洛七右手食指彈在紙張背面，簡單的交代了來龍去脈。
「這幫躲在暗處的雜碎，壓根就沒把地府的規矩放在眼裡。」
這話一出口。
金枷滿臉的橫肉瞬間繃緊，右臂猛的掄起沉重的木枷，狠狠的砸在實木地板上。
「反了！」
銀鎖手裡的鐵鏈嘩啦啦的狂響，鐵鎖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殘影圓圈。
「大人放心，我們兄弟二人這就去把那幫雜碎的神魂全給鎖回來！」
這幫陰差最在乎的就是靈魂引渡。
用黃蜂的話說，這就等於斷了他們的KPI。
洛七嘴角往上一挑，右手大拇指跟食指同時發力，猛的一搓。
指腹之間瞬間爆出一團冥火。
寫有梅金鳳八字的紙張瞬間就無火自燃了。
火苗沒有任何溫度，順著紙張邊緣向下的極速蔓延。
眨眼間。
一整張紙就燒成了一撮灰白色的飛灰。
洛七右手往上一揚，飛灰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並沒有落到地上。
而是化作兩道極細的灰色絲線，筆直的鑽進了金枷銀鎖的身體裡。
兩位互相對視一眼，雙手又一次抱拳。
「屬下領命！」
身軀瞬間化作兩股粗壯的黑色陰風。
在廢墟中打了個轉，向下的極速貫穿，一眨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漆黑裂縫也跟著猛的合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