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昌心中的怒火，在走進公司大樓的那一刻，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方明是副總裁，是他的頂頭上司，該有的流程和尊重，不能少。
但尊重，不代表要替傻逼背鍋。
「方總。」
錢世昌推開門，方明正靠在老闆椅上，悠閒地品著茶。
看到錢世昌進來，方明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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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態度，讓錢世昌心裡的火又往上竄了竄。
「盛大那邊，我去談過了。」錢世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陳天橋不同意您的方案。」
他看著方明，把事情的經過說出來。
「而且他表示，如果後續一百萬美元的投資不到帳，我們之前協議的60%股份，要全部無償歸還給盛大。」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嗤。」
方明終於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陳天橋是瘋了吧？就他那個破虛擬社區和幾個破動漫版權，也值一百萬美元？」
錢世昌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方明說廢話。
心裡卻在冷笑，合同都簽了，現在想賴帳，真是可笑。
「一百萬美元，不可能給的。」方明斬釘截鐵的。
隨即眼珠子一轉，方明好像想到了什麼好辦法，臉上露出笑意。
「你這樣，去把那個未來投資公司的方案改一下，直接跟那個什麼李總簽了。」
方明打算直接跳過盛大，玩最髒的套路。
把一個有瑕疵的股權，當成好東西賣出去，等對方發現問題，錢已經到手了。
錢世昌一下就明白方明的意思了，直接搖了搖頭。
「方總，這行不通。」
他強忍著罵娘的衝動，解釋道。
「對方之所以提出那麼苛刻的付款條件，就是擔心咱們手裡的股份存在爭議。」
「修改付款條件簡單，但是不解決這一百萬美元的事情，李總那邊肯定不會同意的。」
「而且，股權變更需要盛大那邊配合，陳天橋現在正在氣頭上，到時候他一鬧，這筆交易立馬就得黃。」
錢世昌覺得跟這種人說話真累。
總裁葉峰那麼一個精明強幹的人，家族裡怎麼會出這麼一個蠢貨親戚。
「那就拖著！」
方明腦子一轉，又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找到比盛大更好的項目！」
錢世昌再次搖了搖頭，他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耗盡。
「方總，拖不了。」
「對方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催我們儘快給答覆，不然他們就帶人回豫省了。」
這話一出，方明徹底火了。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那我要你這個投資總監幹什麼吃的？
「砰！」
方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著錢世昌的鼻子。
「錢總！你的任務是執行我的決策！我說拖著，就給我拖著！」
辦公室里的空氣逐漸升溫....
錢世昌看著方明，心裡積壓已久的火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錢世昌笑了，一抹冷笑。
「方總，你懂投資嗎？」
一句話，讓方明直接愣住了。
「對方對我們摸得一清二楚。
我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兩百萬美元收購價格，你說拖著就拖著，拖沒了，這個責任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盛大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還能拖幾個月？
萬一盛大黃了，我們投進去的兩百萬美元就全打水漂了！這個責任，又算誰的？」
錢世昌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視著方明。
「要不這樣，方總，您給我簽個授權書，白紙黑字寫清楚，一切決策由您做主，一切後果由您承擔。
這樣，我好認認真真地，去執行您的英明決定！」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完。
方明傻了。
他沒想到，平時看起來還算穩重的錢世昌，今天敢這麼跟他說話。
「錢世昌！你這是什麼態度！」方明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我這也是為了公司考慮！」
「好一個為公司考慮！」錢世昌臉上滿是嘲諷。
「方總，既然您這麼為公司考慮，那盛大這個項目，麻煩您交給別人負責吧，我幹不了！」
他不想再跟這個傻逼糾纏下去了。
盛大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里里外外，自己都是惹一身騷，吃力不討好。
與其最後背一個辦事不力的黑鍋，還不如現在就撂挑子。
「你！」
方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錢世昌，放出狠話。
「你以為公司離開你就不轉了？
錢世昌，我看你是在這個位置上待夠了，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錢世昌只是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
當初他來中華網，是總裁葉峰親自出面挖過來的。
人事任命，他方明一個副總裁，還真管不了。
要不是他這個關係戶空降，中華大區副總裁這個位置，本該是自己的。
「那我等著方總把我裁了。」
錢世昌扔下這句話，扭頭就走。
他實在不想跟這個蠢貨多待一秒鐘。
「砰！」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方明把他的杯子給摔了。
……
李秀蘭接到錢世昌電話的時候，人還有點懵。
她剛跟董學軍他們商量，如果中華網那邊對付款條件不滿意，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錢總？您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聽完電話那頭的話，李秀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錢世昌苦澀的笑聲。
「李總，這個交易，我個人是非常希望能促成的。
但是……我們副總裁有他自己的想法，所以，盛大的項目我已經交接出去了。
後續的事情，會有其他人跟您聯繫，恕我無能為力。」
錢世昌的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歉意。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他已經能預見到，這個兩百萬美元的收購項目，十有八九要黃在方明那個蠢貨手裡。
李秀蘭沉默了。
她雖然不懂什麼為什麼突然變這樣，但也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這是中華網內部出了問題。
「那……好吧。」
現在才四月初，距離兒子說的時間點還有幾個月，時間上倒還來得及。
不過這事，得回去跟兒子好好商量商量再說。
「那我就先帶人回去了，錢總，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合作。」
掛斷電話，李秀蘭看著窗外滬上繁華的夜景，心裡第一次對這次收購，產生了一絲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