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爺頓了頓，突然又笑了，笑聲沙啞刺耳，眼神里的惡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還有，我這麼多年權傾朝野，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就是你父親授意的。
他希望朝廷上有多種勢力互相制衡，他正好居中調停，坐穩他的皇位。
就像當年的謝鼎年一樣，為什麼要他死？
就因為他威名太盛，所有的百姓都推崇他，沒有一個人能壓得住他，所以他就該死！
現在我死了，你倒是風生水起，一家獨大，連個制衡你的人沒有，你以為他看得下去嗎？」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子：「你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面。等我死了之後，他下一個開刀的人就是你。」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眼裡滿是怨毒：「我等著你！我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跟我一樣，落得個粉身碎骨、身敗名裂的下場！」
寧玉公主靜靜地聽他說完，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她轉身，提著裙擺，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心虛了是不是！
因為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哈哈哈哈，我等著看你走上我的老路，等著看你死的比我還慘！哈哈哈哈哈……」
八王爺的嘶吼還在身後瘋狂撞著牢門，木柵欄被砸得哐哐作響，混著他瘋癲的笑聲，在陰暗的天牢里來回迴蕩。
寧玉公主卻腳步都沒停一下，背挺得筆直，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走出了那扇厚重的牢門。
「哐當」 一聲，天牢的門在她身後合上，把所有的瘋言瘋語都隔在了裡面。
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天邊泛出一點魚肚白，清晨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過來，卷著牆根的落葉打了個旋。她站在天牢門口的台階上，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空氣灌進肺里，壓下了胸口那點翻湧的情緒。
沐子歸一直守在門口，手裡舉著個燈籠，燈影晃悠悠的，落在他滿是擔憂的臉上。他在門口站了這麼久，裡面八王爺的咆哮聽了個隱隱約約，他擔心地看向寧玉公主，問道：「殿下沒事吧？」
寧玉公主眼底的情緒已經壓了下去，她搖了搖頭，聲音很淡：「無礙，他是個瘋子，臨死前亂咬人罷了。」
沐子歸趕緊順著她的話勸慰：「既然是個瘋子，公主殿下就不用在意他說的話。」
寧玉公主卻搖搖頭。
她抬頭看向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晨光，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飄起來，拂過臉頰。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飄得很遠，落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宮闕飛檐上，聲音沉了幾分：「他雖是個瘋子，但他說的話有些卻是真的。」
沐子歸猛地抬頭，一臉錯愕地看著她，手裡的燈籠都晃了一下。
還沒等他開口問，就聽見寧玉公主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像清晨的風拂過樹葉，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斷，像是壓在心底很多年的念頭，終於在這一刻破了土：「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徹底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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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居然平靜得出奇。
苗雲悠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
她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鳥叫得正歡，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漏進來，在帳頂投下一片碎金。
楚檸霜不在房間裡，連小鳳凰和姑獲鳥都不在，只有洛星瀾在床邊守著她。
從繡花軟枕下面掏出手機，苗雲悠按亮屏幕看了眼時間，早上九點多。
「醒了？」 洛星瀾察覺到她的動靜，抬起頭，聲音放得很輕，「你要是不餓的話，可以再睡一會兒。早膳讓他們溫著了，什麼時候想吃都可以。」
苗雲悠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行，那我再睡個回籠覺。」
她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外面忽然傳來雷靈音興奮的喊聲，嗓門大得連窗紙都在震：「教主別睡了！快來看！有好東西！」
一聽這話，苗雲悠掀開被子，踩著襪子跳到窗邊，把窗欞往外一推，就看見雷靈音站在院子裡，手指著院門口，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
苗雲悠看過去，就見院子裡不知何時，早已經堆滿了東西。
一個個朱紅漆的木箱、錦緞包裹的禮盒，從院門口一直堆到台階下，擺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楚檸霜等人也都在院子裡面，正圍著那些箱子轉，時不時掀開一個看看，臉上都帶著驚訝。
吳桐坐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樹下的石桌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兩隻小糰子蹲在石桌上，小鳳凰蹲在左邊，姑獲鳥蹲在右邊，都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看著她，似乎在聽她傳授什麼打架的技巧。姑獲鳥聽得時不時點一下頭，小鳳凰聽得懵懵懂懂，時不時還偷偷伸脖子去啄桌上的桂花糕。
寧玉公主正站在院中，指揮幾個宮女把新到的幾盆珊瑚盆景搬進來。她看到苗雲悠推開窗，便轉身沖她笑了一下，說：「昨夜睡得可好？」
苗雲悠簡單梳洗一下就跑出來了，一臉好奇地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個來回，東摸摸西看看。
隨便掀開一個木箱的蓋子看了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元寶，晃得人眼睛都花。
雷靈音已經拆開了好幾個錦盒，每拆一個就「哇」一聲。那些錦盒裡裝著的東西千奇百怪，有整塊的田黃石印章，有前朝名家的山水手卷，有鑲滿紅藍寶石的匕首，還有一尊巴掌大、通體用羊脂白玉雕成的觀音，雕工精細得連觀音指尖的指甲蓋都紋路分明。
楚檸霜站在她旁邊，目光不在那些金銀玉器上，而在最裡頭一隻很不起眼的木箱子上。她走過去，掀開箱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隻極薄極小的青瓷瓶，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她拈起一隻，借著晨光看了看瓶身上幾乎看不見的釉下彩，又拆開一瓶聞了聞，然後抬頭看蘇望奎，說這是失傳了快兩百年的「雪蟾紫雪散」。
苗雲悠盯著那些小瓷瓶，一臉好奇：「……這東西有什麼用？」
這稀奇古怪的名字，聽著像遊戲裡面那種很貴很貴的加血道具。
楚檸霜把瓶子小心地放回去，蓋上箱蓋，語氣認真：「給習武之人用的，能增強內力。
當然了，普通人也能用，用了之後強身健體。」
苗雲悠瞬間精神起來，一拍手：「收好收好，回去一人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