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所里的人群已經完全茫然了。
五十億。
五十億已經遠遠超出這件拍品的價值。
這不是收藏，也不是投資，而是赤裸裸的，毫無遮掩的商戰！
而後排的那些同學們，也已經完全石化了。
他們腦海中平日裡連說話都細聲細語，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陳清越，正在和最前排那個冷冽如冰的男人慢慢重合。
那個男人西裝革履，氣場全開，一張口就是幾十億。
那個男人連正眼都不看他們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台上，仿佛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鐘。
有人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不是夏雨兮的男朋友嗎？」
沒人接話，因為沒人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承受著眾人視線的陳清越正閉著眼，做著深呼吸。
五十億。
已經超出蘇嬈嬈給他的資金。
他心裡已經把林知鳶這個女人給千刀萬剮無數遍了。
他明明已經做好提前跑路的準備了，為此甚至沒有管夏雨兮那邊。
反正都要跑了，得罪不得罪已經無所謂了，可現在被這個女人一干擾，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陳清越閉著眼，深呼吸好幾次，才把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怒意強壓下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也從紊亂漸漸恢復平緩。
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各種念頭如流星般划過，又迅速熄滅。
最終，一個清晰的方案浮出水面。
他睜開眼睛，眼底的憤怒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算計。
他改變主意了。
不爭了。
但不爭，不代表要讓這個女人好過。
他今天就算拿不到波塞冬之眼，也要從林知鳶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他要讓她以旁人無法想像的高價拿下這件拍品，讓她的每一分錢都花得像是在割肉。
雖然這完全是一件只有風險沒有利潤的蠢想法，可他還是要做。
今天不從林知鳶身上撕下來一塊肉，他一輩子心難安。
而且他有把握。
林知鳶這種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輕易認輸的，自己只要稍微激她一下，她不會輕易鬆口的。
更何況，就算自己以高價拿下波塞冬之眼，蘇嬈嬈那邊也不好怪罪。
畢竟這種事情，她們家族在事先就應該查明拍賣會的參與名單，排除一切不確定因素。
所以他賭得起。
陳清越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抬手，舉起手裡的競價牌，在一堆驚訝狂熱的目光中，輕聲念出那個數字。
「五十億零一塊。」
整個拍賣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喧譁聲炸開了。
「五十億零一塊？！一塊？！」這是在羞辱人吧？這絕對是在羞辱人吧？！」
「故意加一塊錢！這不是競拍！這是在宣戰！！！」
「林家！跟他競拍的是林家！他這是在跟林家宣戰！！」
議論聲如海嘯般席捲每一個角落，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就連那些久經沙場的老狐狸們，此刻也坐不住了，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定在陳清越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可回應他們的，只有一片淡然。
在拍賣場上加一塊錢，這已經不是競價了，這是在把對方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沒有哪個大家族能忍。
不是因為這一塊錢本身，哪個家族在乎這一塊錢？
而是因為面子，要是因為一塊錢輸了，事後家族的聲望將會遭受巨大打擊。
對於大家族來說，面子就是命，尤其在拍賣會這種公開場合，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你今天因為一塊錢不敢跟，明天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林家軟了，慫了，不行了。
以後誰還跟你合作？誰還把你放在眼裡？
而陳清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用一塊錢贏，他也很清楚，林知鳶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她就算咬著牙也會跟上來，而且會跟得咬牙切齒，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而她每一次加價，都會在心裡把他全家都問候一遍。
但他不在乎。
他是孤兒。
他要的就是讓她難受，讓她憋屈，讓她在無數人面前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只需要等林知鳶徹底上頭後，再喊出一個高價，到時候她一定會跟上來。
因為要是不跟，第二天就會鋪天蓋地出現「林家被不知名男士戲耍」的新聞。
她丟不起那個人，林家更丟不起。
這就是陽謀。
你知道我在激你，但你就是不能不跟。
果不其然。
林知鳶在聽到「五十億零一塊」的瞬間，明顯愣住了。
她那一雙嫵媚的桃花眼倏地瞪大，紅唇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憤怒，變化之快，簡直像翻書。
她萬萬沒想到陳清越會這麼不要臉。
「這個混蛋！不要臉！！」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罵道。
那張精緻的臉蛋被氣得通紅，攥著競價牌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牌子裡。
旁邊的管家連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也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在林家服務幾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可這樣的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有人在拍賣會上加一塊錢。
最主要的是，加的還不是普通人家，是林家。
就算是蘇家來了也不敢這樣打他們林家的臉，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毛頭怎麼敢的？
他心臟砰砰直跳，喉嚨發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林知鳶那張被怒火燒紅的臉，又默默把話給咽了回去。
林知鳶閉上眼，把堵在胸口的濁氣壓下去，然後猛地舉起競價牌。
「五十五億！」
她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像是要把剛才那口氣全都撒出來。
全場又是一陣騷動。
陳清越聽見她的報價，嘴角輕勾，然後再次舉起競價牌，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零一塊。」
這次他連話都懶得說全了，帶著漫不經心的挑釁。
全場哄然。
「又加一塊！！！」
「這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那個人是誰？！他是不是跟林家有什麼仇？！」
「不管他是誰！從今天開始！他的名字絕對會在圈子裡傳遍！！」
議論聲一波高過一波，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場競價戰點燃了，眼珠子黏在陳清越身上怎麼都移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