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從代地調了十萬騎兵過來。」
「全是咱們趙國最硬的部隊。」
「估摸著兩天就到,怎麼用,您說了算。」
趙偃接著說。
一聽見還有十萬邊軍騎兵,龐煖眼睛亮了。
「大王英明。」
「咱們趙國當年胡服騎射,天下無敵。」
「有了這十萬騎兵,老臣有把握守住邯鄲。」
「說不準還能把秦軍打個稀巴爛。」
龐煖說得底氣十足。
「有您這話,我踏實多了。」
趙偃笑出聲。
笑完,他轉身掃了眼滿朝大臣,目光特意在趙佾臉上停了一下。
「各位。」
「大敵當前,秦人都打到家門口了。」
「我不廢話。」
「誰要敢背地裡跟秦國勾搭,誰要敢背叛趙國,我滅他全族。」
趙偃冷著臉撂下話。
趙偃算不上什麼好君王,可到了這節骨眼上,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王者狠勁——畢竟命都快保不住了。
邯鄲一破。
他啥都沒了。
所以他比誰都清醒。
「臣等誓死效忠大王!誓死效忠大趙!」
龍台宮大殿裡,趙國官員們齊聲喊。
「大王。」
「還有件事,能不能守住邯鄲,全看它。」
龐煖又開口了。
「您說。」
趙偃馬上接話。
「加上那十萬騎兵,還有戰馬吃的料。」
「邯鄲的糧草必須備足。」
「三十多萬人馬,每天吃的喝的,數字嚇人。
秦軍要是把路一楓,咱們就成了瓮裡頭的王八。」
「所以糧草這事,馬虎不得。」
「臣斗膽,請大王下令——城裡糧草別走丞相府,直接歸老臣管。」
龐煖恭恭敬敬地說。
這話一出,郭開坐不住了。
糧草一直是他經手,裡頭油水多大,他心裡清楚,哪捨得放手。
再說,這說不定還能替秦國再立一功呢。
「上將軍這是信不過我這個丞相?」
郭開有點不高興。
「丞相言重了。
不是信不過,是事情太大。」
「城裡這些糧草,頂多夠大軍撐三四個月。
秦國細作滿城都是,我不想讓他們鑽了空子。
糧草要是出了差錯,趙國就完了。」
龐煖一臉為國為民的樣子。
「老將軍……」
郭開還想爭。
趙偃一抬手壓住他:「老將軍說得在理,國家生死存亡的事,不能馬虎。」
「我說了,邯鄲所有兵權都交給你,趙國的命也交給你了。」
「糧草只有軍隊守著才放心。」
「丞相,你以後只管從別的城池調糧。
糧進了城,全歸老將軍接管。」
趙偃下了決定。
「臣遵旨。」
郭開沒法子,只能認了。
龐煖這下更覺得趙偃是真心信他,撲通跪下:「老臣這條命給大王了,絕不讓大王失望。」
「丞相。」
趙偃又叫了一聲。
「也多虧老將軍提醒,邯鄲城的存糧,頂多只夠大軍撐四個月不到。」
「你得趕緊籌糧。」
趙偃語氣沉下來。
「大王。」
「不是臣不想籌,實在是眼下沒糧可籌了。」
「咱們趙國跟燕國打了好幾個月,糧食早就消耗得見底,如今秦國又打過來,不少糧草還被秦軍截了去。」
「再說秋糧還沒收上來。」
「所以……」
郭開滿臉為難。
「國家都要沒了,趙國百姓哪個不該出力?」
「傳我的旨意,加稅,拿換來的錢糧去買軍需。」
趙偃當場拍板,語氣不容置疑。
「大王。」
「現在咱們趙國已經是十稅七,再加下去就得十稅八,老百姓哪還活得下去?」
趙佾忍不住出來攔話。
他跟趙偃不一樣,心裡多少還裝著點趙國百姓的死活。
「秦國有多殘暴,不用寡人說了吧?」
「長平那仗打完,秦軍連已經投降的四十萬趙兵都殺了個乾淨,這事天下人都知道。
如果讓他們攻破都城,趙國兩千萬子民都得給秦國當牛做馬,到時候得死多少人?」
「保家衛國,這是每個趙國人的本分。」
「現在稅是高,等打退秦軍,寡人自然會補償他們。」
趙偃說話臉不紅心不跳。
對他來說。
百姓活不活得下去,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王位,自己的權力。
只要能守住江山,保住這王座,拿什麼換都值。
再說了。
萬一江山真沒了,趙國被滅,這堆爛攤子也就丟給秦國去收拾。
要是一個沒處理好,以後趙國的百姓照樣恨透了秦人。
「大王,要是把百姓逼反了,反倒對咱們抗秦不利啊。」
趙佾還想再勸。
「春平君。」
「眼下國難當頭,老百姓要恨也該恨秦國,跟大王有什麼關係?」
「一切罪過都是秦國惹的。」
郭開抬高嗓門說。
「還是丞相懂寡人的心思。」
趙偃露出個滿意的笑。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丞相去辦吧。」
「退朝。」
趙偃懶得再多說,甩袖子就走。
「這樣下去,就算真守住了邯鄲、打退了秦國,趙國十年也緩不過氣來。」
趙佾心裡嘆了一聲。
寢宮裡。
「李牧怎麼還沒回來?」
趙偃看著郭開問。
「大王。」
「李牧不肯交兵權。」
郭開說得一臉正經。
趙偃聽了一怔,隨即冷哼一聲:「果然跟寡人想的一樣。」
「大王放心。」
「臣已經把人處理了,顏聚將軍也接過了兵權。
從邯鄲帶去的將領,全是忠於大王的,李牧的心腹全換掉了。」
「邊防軍已經全部在掌控中。」
郭開立刻匯報。
「幹得漂亮。」
「李牧死了就死了。」
趙偃聲音發冷。
對李牧的死,他一點波動沒有。
對趙偃來說,李牧不過是妨礙他掌權的絆腳石。
「大王。」
「李牧雖然死了,可他在趙國的聲望,不比廉頗差。
臣建議,把李牧的死嫁禍給秦國,好讓將士們同仇敵愾。」
郭開又出了個主意。
「丞相說得有道理。」
「這事還得勞煩丞相親自辦。」
趙偃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出寢宮。
丞相府里。
「頓弱大人。」
「李牧和司馬尚的兵權讓我給收了,也派了人去解決他們,可中間出了岔子。」
「半道有人把他們劫走了。」
「但我還是放話出去,說那兩人已經死了, 沒追問。」
「至於到底是誰救的……大人,我是真摸不著頭腦。」
郭開弓著腰,話里全是小心。
頓弱眉頭擰起來:「救走他倆的人,是趙國的?」
「不可能。」
「這回除掉李牧,是我一手安排的,絕密中的絕密。」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且那幫人出手太利索,各個都是硬茬子,我手下五百多郡兵全折了,他們愣是一個人沒傷,直接撤了。」
郭開老老實實地交代。
在趙偃面前他滿嘴跑火車。
可在頓弱跟前,這條命攥在人家手裡,他一句假話都不敢說。
他還指著活命,指著後半輩子的富貴。
頓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來了多少人?」
「按現場留下的消息,估摸著不到五百。」
郭開應道。
「五百人,正面對上三千郡兵,殺了五百多,還全身而退?」
「這是什麼路數?」
「哪來的這麼強?」
頓弱心裡也翻了個個兒。
就算讓他黑冰台的死士這麼明刀明槍跟幾倍的郡兵干,也不可能不留下點代價。
可這幫人連個受傷的都沒有,全須全尾地走了。
「這些人有啥特徵,用的什麼傢伙,你全給我查清楚,查完了報上來。」
頓弱琢磨了一下,沖郭開吩咐道。
「明白。」
郭開趕緊點頭。
「這支力量不可能憑空冒出來,肯定是有板有眼的隊伍。」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養的。」
頓弱在腦子裡盤算著。
身為黑冰台的頭兒,冷不丁冒出這麼一股子勢力,他不可能不當回事。
邯鄲城外五里!
秦軍正有條不紊地紮營。
上將軍大帳里。
「喲,趙將軍到了。」
趙楓一掀帘子進來,王賁和楊端和立馬抬頭看向他。
「兩位將軍。」
「上將軍。」
趙楓笑著行了個禮。
「坐下說。」
王翦臉上掛著笑,看趙楓的眼神挺溫和。
他大舅子王賁那眼神里,更是帶著幾分辨服。
楊端和笑了笑,張嘴就來:「攻武安城,頭功就是趙將軍的。
我本來還想給你慶賀慶賀,哪想到你轉頭就追出去了。」
「楊將軍客氣了。」
「破城是本分,該乾的。」
趙楓笑著回了一句。
「哎。」
楊端和擺擺手:「武安城裡屯了三十萬守軍,我盤算著怎麼也得一個月才能啃下來,傷亡怕是少不了十萬。
結果你這一破城,趙軍的陣腳全亂了,一天就拿下了。」
「這功沒得跑。」
「我已經給大王遞了奏報。」
「等趙國滅了,對你趙楓,自然有賞。」
王翦抬手,笑得雲淡風輕。
「謝上將軍。」
趙楓道了聲謝。
該是他的,他自然也拿著,但場面上的禮數一點不能少。
這回拿下武安城,上將軍的位子不好說,但資歷又厚了一層,爵位也該往上動動了。
「行了。」
「現在咱們三路主力都到齊了,就在邯鄲城外。」
王翦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就跟當初打武安那會兒一樣,眼下該琢磨的,是怎麼把邯鄲城啃下來。」
「邯鄲這座城,比武安難纏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幾人,「城牆厚,地勢險,想跟打武安似的三面一起動手,根本行不通。」
「龐煖那人狡得很,絕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塞進邯鄲城裡。」
趙楓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篤定:「要是我沒猜錯,趙國的邊軍這會兒已經開拔了。」
「你猜得對。」
王翦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太大變化,「邊軍確實動了。
而且我剛收到信兒——李牧已經死了。」
這話一落,王賁和楊端和齊齊變了臉色。
先是愣住,緊接著,眼底就湧上了明顯的喜色。
「李牧可是趙國最能打的將,他一倒,趙國就等於少了一條胳膊。」
王賁 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對咱們大秦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楊端和也跟著接話:「之前廉頗沒了,如今李牧也死了,趙國那邊就剩下個龐煖撐著。
好得很,好得很吶。」
「沒了李牧的邊軍,還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作為秦國的將領,李牧的死確實值得他們高興。
那個人活著,就是個難纏到骨子裡的對手。
他一死,大秦的銳士們至少能少折損不少人。
但趙楓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郭開那邊上報的是李牧死了,壓根沒提人被救走的事。」
他在心裡盤算著,「這老東西,果然夠陰。」
「不過……趙國這邊的動靜他全摸得一清二楚,難不成郭開早就被秦王攥在手心裡了?」
「也對,當初是我親手把人交給屠睢的,屠睢又轉給了秦王。
那會兒起,郭開恐怕就已經是秦王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