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遠說完之後立馬向顧承禮介紹宜臨府的同知。
「這位是宜臨府同知錢大人,錢大人是豫南人,豫南和冀北相連,風俗大致相同,前段幾天錢大人和我閒聊時還說想念中原風光。而且錢大人在宜臨府任職多年,對此地之事都了如指掌。」
顧承禮看過去,就見那位錢同知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身形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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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遠這句話里透出兩個信息,一是這位錢大人老家並不在川蜀,而是從千里之遙的豫南調過來做官的,二是錢大人在宜臨做官多年,根基很深。
短短一句話,趙修遠直接給顧承禮總結了自己來宜臨府之後的所見、所體。
顧承禮既然是知府,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推新政、整肅地方吏治,頭一道難關便要直面這位深耕本地多年的錢大人。
錢大人根基盤根錯節,府衙大小事務多半經他之手,屬吏多看他臉色行事。
只是錢大人不是本地人,和賀寧玉這種本地勢力有所不同,所以錢大人難搞,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搞頭。
顧承禮聽了趙修遠的話之後,在電光石火之間,便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整合一遍。
他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態度客氣,拱手對錢大人道:「我初來乍到,日後還要多多仰仗錢大人關照。」
錢大人也連忙拱手,態度同樣謙和,「是趙大人謬讚了,我也只是在這地方待的時間長點而已,既然顧府台來了,往後我再辦事也就有主心骨了。」
錢大人看向一旁的賀寧玉,表情有些驚訝,「聽聞賀宣撫使前幾日去外面剿滅流寇,您和顧大人這是碰見了?」
顧承禮道:「路上碰見追剿賊寇的賀大人,也是多虧的賀大人一路護送,否則我也不能如此快速抵達宜臨府。」
趙修遠沒想到路上顧承禮還碰見賊寇了,但如今顧承禮安然抵達,定然是有驚無險。
「幸好是有驚無險。」
錢大人也同樣點點頭。
幾人一陣客套的寒暄。
之後錢大人道:「顧大人連日趕路肯定老累了,快快進去休息,府衙內給已全部規整好,就等顧大人過去了。」
一行人跟著走進府衙。
雖然整個金牛古道只有一小段路在宜臨府的管轄處,但這裡是川蜀和秦陝的交界處,宜臨府的南邊有一片平原地區,西邊是一群群山脈。
因此宜臨府雖然只是一座府城,但實際占地面積卻十分廣闊。
宜臨府的府衙是傳統衙門的樣式。
前方是公務辦案場所,平時衙門辦案,還有文吏們辦公的朝房,通通都在前面。
後面則是一個住人的三進院子,左右還帶著兩個跨院,地方十分寬敞。
一進院是可以日常辦公的書房,二進院是住人的主院,後面有個三進的後罩房,左跨院是個小花園。
只是這裡院子的風格和北方的略顯不同,植被設計較多些,很是清新雅致。
宋禾帶著幾個孩子和女眷去後院,臨別前二人對視一眼,意思是『雖然很累,但也得警著神。』
宋禾去了後院,就發現這裡面明顯是提前別人整修過的。
而且,宋禾一眼就看見趙修遠的夫人。
「令姝姐姐。」宋禾熱情的打招呼。
高令姝對著宋禾微微行禮,「臣婦,見過奉議大夫。」
宋禾連忙去攙扶她,「姐姐怎麼對我行禮,難不成是多年不見,就和我生分了。」
高令姝多年不見宋禾,前兩年再次聽聞關於宋禾的消息,就是宋禾被皇后娘娘封做女官的事。
高令姝作為官員女眷,向來都明白女人的誥命是隨著男人的官職走的,但偏偏宋禾就是那麼與眾不同。
在高令姝的眼裡,宋禾和她認識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樣。
如今再次看見宋禾,更是讓高令姝眼中滿是驚艷。
宋禾看出了高令姝的無措,她主動道:「多謝姐姐幫我提前打理這邊,我路上來的時候還和我夫君念叨,來了這邊之後要怎麼辦呢。
如今一見姐姐,我就知道今晚我肯定能睡個好覺了,等明日我一定親自去姐姐家道謝。」
高令姝有些不好意思,「隨便收拾收拾,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住的慣。」
「住的慣,住的慣。」宋禾隨著高令姝的腳步一邊往裡面走,一邊道,「這裡的床再不怎麼樣,也比路上睡著舒服。」
宋禾說完,又問道:「怎麼不見姐姐家的孩子?我記得姐姐的賢妙今年得有八歲了吧?」
宋禾熱絡的態度,引得高令姝放鬆不少。
「她性子怕生,我又想著你們今天趕路肯定都累了,就沒讓她過來,等下次我一定帶她來。」
「不著急。」宋禾笑著說,「等我明天去姐姐家,肯定能看見姐兒。」
高令姝把府衙內院打理的很整齊,家居被褥什麼的也都是新的。
宋禾是真的感謝高令姝和趙修遠兩口子,提前把院子都大致打理好了,自己一家人直接拎包住入就行,省得一來還得可勁折騰。
晚飯,內院擺了一席,外院書房擺了兩桌。
原本宋禾還擔心兩個小孩會水土不服,但沒想到顧文妙和顧文璟吃的很香,半點沒受影響。
一頓飯吃完,外院的眾人也都知道顧知府趕路累了,便相繼說告辭離去。
…
晚上。
錢同知坐在自家宅子的書房內,書桌上只放著一盞燭台,室內昏暗,燭光搖曳,讓他的整張臉半暗半明。
錢同知的大兒子錢正信走進書房,看見爹還沒休息。
「爹,夜深了,您老怎麼還沒休息?」
錢正信一邊說著,一邊又點燃一盞燭燈放在書桌上。
就因多了一盞燭燈,室內顯的亮堂了不少,錢同知原本半暗半明的臉,頓時都被燭台映亮。
錢正信正想去扶爹,突然聽見爹開口說。
「今晚,你帶著人去把宜臨府至少五年的田賦糧冊都找出來,明天一早交給府台大人。」
錢正信一愣,「爹,您這是……」
之前爹在聽聞朝廷新派過來一位知府大人之後,很是生氣。
錢同知在宜臨府一個偏遠小縣城做了八年縣令,之後到了府衙做了七年同知,總共在這裡待了十五年,他三十八歲機緣巧合被舉薦為官,今年五十三歲,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下一個十五年了。
上任宜臨知府因事被貶,錢同知以為自己能頂上知府的位置,可轉眼卻聽上面說,朝廷要空降一個京官過來。
這些日子,錢正信從來沒聽到爹提過,任何關於新知府上任後的交接事。
錢正信明白爹這是什麼意思,無非是想試一試這位新知府有幾斤幾兩而已,這也沒什麼錯處。
向來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這火要是燒不好,那就……
只是,爹怎麼和新知府吃了頓飯,就改變主意了?
「爹,那顧知府難不成有些來頭?」
錢大人嘆氣,道:「這位顧知府,來頭可不一般。他是永徽元年的狀元,六元及第,恩師是如今貴為閣老的禮部尚書曾惇,他外祖家和曾家還是舊交,另外曾家三老爺如今任吏部侍郎。」
錢正信一怔。
先不說顧承禮的恩師,單單的曾家那位任吏部侍郎的曾三老爺,就已經夠錢正信驚訝了。
那可是吏部,管著整個大吳朝官員升遷任職的吏部。
錢同知還在繼續說:「顧承禮的娘子,是皇后娘娘親封的奉議大夫,是正五品女官。他堂兄不僅在戶部掛名行商,如今更是給內宮進貢布匹。另外我還聽說,顧承禮的娘子還和念慈縣主頗為熟悉。」
「念慈縣主?」錢正信一怔,「常家人?」
宜臨府常家,祖上陪著太祖高皇帝打天下,之後犯事被削爵,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況且常家還有一個女兒是王妃。
然而,沒過幾年,當時還是周王妃的常家女,突然同周王和離,並被太祖高皇帝收為義女,封為念慈縣主。
常家雖然不如早些年,但在宜臨府可是有名的地頭蛇。
「這……」錢正信簡直麻了,他沒想到,這新上任的知府竟然有這麼大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