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旱季比過往來的更狠,更猛。
還沒到一年中最乾旱的時候,大量水井開始乾涸,這下子,麥浪區的公民連苦澀的岩縫水都沒得喝了,想去各處騎士莊園求水,結果被亂棍打出。
騎士老爺手下的僕從,一秒五棍可是基礎素質。
怎麼辦?
公民們只能把目光投向不詳的銀鱗河,流言中藏著詭異殭屍魚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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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地的公民不敢朝騎士老爺齜牙,被亂棍打出更是只會抱頭鼠竄,但面對沒有人身自由,連一丁點人權都不具備的奴隸,他們就很敢下手了。
「你們,快去給我打水。」
四肢短粗的男人用麻繩套著三個瘦削奴隸的脖子,指揮著他們給自己打水。
奴隸們早就習慣這種日子。
他們也沒把自己當成人。
老老實實下河,幫有耕地的公民一桶一桶地打水。
隨著水源短缺,
越來越多的人驅使奴隸,把他們像畜生一樣趕到河邊,自己卻不敢接近銀鱗河半步。
「快點快點。」
方便取水的河岸被奴隸擠滿,公民們一手拎著麻繩,一手拿著鞭子,站在一旁有說有笑。
喧鬧中。
一條魚躍出水面,這在過往是很平常的事。
但這條魚。
它的鱗片像火焰般絢爛。
「是火焰之鱗!」
「巨人進河了!」
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整個人群轟然炸開。
大部分奴隸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站在河水中一臉茫然,反而是岸上的公民,似乎看見有奴隸的肚子鼓起,巨人撕開皮肉衝出來,就要捕獵他們。
人群逃竄。
那些公民只知道逃跑,壓根沒有理會自己是不是拽著別人的生命線。
束縛奴隸脖頸的麻繩落地,又被其他人踩踏,弄成一團,拉扯下,河水中幾個奴隸被拽進水裡無法呼吸,掙扎又引起了人群的進一步騷動。
溺死,踩踏,窒息。
終於。
等到有法師覺察情況不對,前來鎮壓騷動,驚慌的人群才平靜下來。
河邊。
幾十具屍體靜靜躺著,全都是幫忙打水的奴隸。
奴隸的死亡很常見。
三河之城的人,無論是公民、騎士還是龍裔,都沒把奴隸當人。
在這個沒有國家,只有城邦的時代。
逃難而來的人,被抓住的路邊劫匪,或者是奴隸的後代,都是天然的工具。
在三河之城,連騷動都算不上。
如果。
前段時間,那些奴隸們沒有得到,所謂普羅馬提亞斯的庇佑。
厄琉。
他的母親是奴隸,父親也是奴隸,他是從小長在三河之城的奴隸,生於礦洞,不見光明。
但他從沒有認為自己天生就該是工具。
奴隸也是人。
直到他聽說,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將神明的力量帶給凡人。
凡人,可以掌握龍裔的力量。
奴隸為什麼不能有人的地位?
在諾蒙的推進下,雖然幾乎沒人願意去教奴隸,可狂熱的龍裔從不在少數,赫卡斯就是其中之一。
斑駁的血脈沒有賜予他天生的龍吼,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卻將魔法賜予他們。
他也願意將文字和語言,交給卑賤的奴隸們。
厄琉是赫卡斯的學生。
他從自己的老師那兒明白了一個道理。
「知識可以洗刷卑賤的血脈,我曾經只是個無法參加祭祀典禮的雜血者,但現在,我是高貴的法師。」
赫卡斯如是說。
當那天,他帶領奴隸們,取水於銀鱗河畔,普羅米特拉,那位偉大先知的母親,賜予了他們祝福。
厄琉明白了。
自己不再是奴隸,知識已經洗刷了卑賤。
奴隸們的血液中同樣可以流淌著青銅。
衝突爆發了。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公民們駕著牛車,講著剝頭皮笑話,套馬似的,旋轉著麻繩擲向奔跑的奴隸。
他們完全不在意奴隸的死亡。
只要他們的屍體別污染了銀鱗河,只要他們不要孕育出開膛剖腹的巨人。
浩浩蕩蕩的捕奴運動,被一聲聲古奧的咒詞念誦打斷。
厄琉被人群簇擁著,他直面十多台牛車,緩慢卻堅定地構建術式,口中的咒詞已誦念萬遍。
「卡爾科斯!」
以神之名呼喚權柄。
魔法術式建構。
大地龜裂,破碎的地面湧出鮮紅銅水,四散飛濺著,驚擾了牛車,沒等公民被驚懼的畜牲揚落在地,銅水飛速凝固,一根根青銅長矛貫穿地面。
有些倒霉蛋被直接刺穿,掛在半空,頭皮製成的靴子無力落地。
倖存者滿眼驚恐,他們顫巍巍站起,看著厄琉身上的奴隸裝束,下意識挺直胸膛,就要開始壓迫,可四周縈繞的血腥味,又讓他們不敢出聲。
厄琉眼神蔑視,不急不慌地伸出手,從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枚徽章。
這是赫卡斯給他的。
象徵法師身份的徽章。
他雙手捏著,輕輕將其別在胸口,隨即望向他面前還站著的公民。
「現在該誰跪下了?」
「法師老爺!」
人群納頭便拜,生怕一個不好被青銅刺穿。
騷亂引來了其他法師。
奴隸冒犯主人,按照三河之城的規矩,應該當眾斬殺。
可厄琉,是法師。
是比肩龍裔,擁有龍神賜福力量的法師。
誰敢殺?
事情陷入僵局,而衝突還在繼續。
公民們依舊想像以前那樣捕奴打水,可有了厄琉,奴隸們第一次開始了反抗。
公民想讓法師鎮壓。
可厄琉同樣也是法師,怎麼鎮壓?
到後來。
所有最開始去銀鱗河取水,被克萊亞贈予普羅馬提亞斯庇護的奴隸們都站出來了。
有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賜福。
就算是奴隸,也能在龍裔面前抬起頭來,就算是大祭祀赫利俄斯來了,也只會稱讚他們的信仰和勇氣,能無懼流言,堅守對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的信仰。
銀鱗河畔。
奴隸開始和公民爭奪水源,而更糟糕的是,堤壩內積蓄的水竟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很多。
堤壩內部的岩石被什麼東西動了手腳,水資源被大量浪費了。
「遷移吧。」
諾蒙坐在青銅巨柱上對著菲隆道:「青銅礦脈影響了地下河,距離特里波塔摩斯幾十公里外,就有一處水草豐美的地域。」
「青銅礦脈是我留守的意義。」
「我知道。」
諾蒙表示理解:「只要青銅巨柱,龍裔,地下礦脈封印不變,那就能重新封印厄斐斯,龍裔不走,我帶一部分公民和奴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