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上司,還真是虧一點不吃,占便宜沒夠。
李青秋看著悲催的小張小劉二人背著受害者,往趙家的位置行去,一陣默然,攤上這麼個青令,也是夠他們受的。
也不知楊浩在時序春台時,又是如何處置公務的。
想的遠了,李青秋驅散自己的飄飛的思緒,轉過身來,朝店小二走了過去。
「這位小哥,麻煩移步靜處,先前之事,咱們細說端詳。」
是的,李青秋並未當場掏出見陽宗的介紹信,跟著朱大人前往時序春台報導,是因為先前的事,他還需要詳問。
「呃,這位仙師,你但問無妨,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店小二忙討好的笑了笑。
假如李青秋是一介凡人,他或許還懶得搭理。
但現在對方是個連時序春台的大人們都尊敬的修士,便不可大意了,更何況自己還因誣陷得罪了對方。
兩人挑了一處角落位置坐下,掌柜的懂事的抱了一罈子酒來,又放下一碟花生米,笑呵呵的:「仙師您慢問。」說著又重重的拍了一下店小二的肩膀:「小心著些,莫要開罪仙師。」
借他倆膽也不敢啊,店小二忙不迭的點頭。
對於掌柜的好意,李青秋只是笑笑,倒也沒拒絕,轉而認真的看著店小二:「我來問你。先前你看見的與受害者對飲的男子,真的與我長的一模一樣?」
「不不不,定是小人看錯了。那害人之徒,怎配與仙師您生的一樣。」一句話嚇得店小二連連擺手。
「我不怪你,我要的是你說實話。」李青秋加重了語氣。
先前的朱大人或許並不如何在意這件事,但他不能不在意。
這事裡還有太多蹊蹺。
聽仙師不似玩笑,店小二也皺眉沉思了起來,他仔仔細細看了看李青秋這張臉,小心翼翼的開口:「不敢隱瞞仙師,我真切的記得,那人生的與你一般無二。
仙師,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孿生兄弟,啊,不是不是,我亂說的亂說的。」店小二話到最後,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呸呸呸。瞧我這張臭嘴。」
他話有些太多了,說完就後悔了。
李青秋沒搭理對方的胡言亂語,只是繼續發問:「那人還有沒有什麼同夥,或者,你把這二人從進門到怎麼坐到一起的過程,給我回憶一遍。」
「這個,稟仙師,當時店裡人太多了,我只能儘量給您回憶。
當時,店中不少人在議論今次的郡考,那位受害者便高聲嚷嚷著,他身為趙家弟子,必然高中云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此刻天光朗朗,晴空萬里無雲。李青秋緩步踏出酒肆門檻,立於街前。
長街人聲熙攘,車馬往來絡繹,市井煙火一派鮮活熱鬧。
可他望著往來行人,心頭卻纏滿悵然鬱結。
明明艷陽高懸,驅散了幾分料峭的春寒,落在他眼底卻似蒙了一層陰霾。
朗朗天穹也無端顯得沉鬱黯淡,周遭喧囂盡數隔在心外。
在店小二的記憶里,那人始終都頂著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他不信這世上有人會與他生得一模一樣,只能是刻意為之。
幻術嗎,還是別的什麼?
這瓊萊郡的水可真渾啊。
李青秋邁步離去,踩著青石板,一路走到了一處位於長街東側的涼亭處,只因這裡人最多,男女老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話。
他隨意搭訕一個少年人,打聽時序春台該怎麼走。
這少年許是個熱心腸的,多說了兩句:「兄台是初次來咱們郡城吧,那時序春台可有的走了。
從這兒,左轉出去,三條街,看見琉璃記的糕點鋪子後右轉......」少年人轉身伸出手指比劃著名,忽然一拍大腿,「哎呀,罷了,你也留在這兒,隨我們一同乘墨工的環城雲輿車吧,那比你悶頭趕路可快上許多。」
「環城...雲輿車?」李青秋不理解,他像頭回進城的鄉下人。
不是像,他就是。
「不錯,瞧,這不就來了。」
李青秋順著少年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視線盡頭,一輛黑漆漆的車,無牛馬拉動,卻徐徐駛來。
整車以輕便墨檀木為骨架,黃銅榫卯為關節,車身呈長廂形制,車體寬闊沉穩,兩側開設雕花窗欞,隱約可見廂內人影,約有二十餘人同乘。
「這便是環城雲輿車?」李青秋輕聲說。
「不錯,這便是了,此車由墨家匠人以獨特的機關法術打造,貫穿郡城主要道路,晝夜輪轉,不分凡庶修士,皆可付費搭乘。
固定穿行於城門、東西兩市、郡府街區、民居聚落四大核心區域,沿途像咱們這樣的涼亭,為固定停靠點位,隨停隨走,秩序井然,往後兄台你可記住了。」
兩人小聲交談間,那雲輿車也停在了眾人近前。
只見車身外層打磨光滑,更嵌有細碎防震機括以及繁複銘文。
李青秋不禁嘆為觀止。
當初楊浩那句「法術,乃便民之物」的內涵還在被豐富。
李青秋跟隨在少年人身後往車上登去。
每上一人,車門兩側的銘文便隨之亮起,少年繼續好心解釋:「這銘文能辨妖獸鬼怪,不過魔是辨別不出。」
李青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學著少年的樣子,在木箱的開口處丟進了五個銅子兒。
人滿二十之數後,這雲輿車便在無人照管的情況下向著既定的目標駛去,十分平穩。
李青秋也總算知道了,為何當初會有人說工部的氂牛車,沒有墨家的機關車舒服了。
一連過了三處涼亭,李青秋才在第四處涼亭位置下車,至於那位少年,早已下車離去,而目的地,也是少年告訴他的。
按照少年的指引,李青秋沒走出多遠就看見了「時序春台」,果然如那少年所說的,十分顯眼。
和風拂檐,春光漫灑,李青秋立在朱漆府門正對面的陰影里,微微仰頭望著前方,但見鎏金匾額高懸,上書時序春台四字。
府門大開,門前無人把守。李青秋遂信步而去,直接跨過門檻,只見青磚院牆爬著嫩青枝蔓,檐角銅鈴隨風輕晃。
院前綠樹抽芽,落英零星鋪地,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倒是右側偏舍里傳來女子的嘀嘀咕咕聲,李青秋不好再大著膽子往裡進了,轉而走向偏舍。
那嘀咕聲便越發的清晰起來。
「糟了糟了,那黑了心肝的朱九思將卷宗藏哪兒去了。」
李青秋腳步一頓,面露糾結之色,這......趙靈素的聲音,他還是聽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