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雲就這般在青衣小童的帶領下,
踏上前往劍廬的路。
從書房側門出來,
穿過一道爬滿青藤的月洞門,
便踏入了一條被竹林夾著的、窄窄的石板路。
石板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
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越往前走,人聲越是稀薄,
到最後,連蟲鳴都似乎遠了幾分,
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的腳步聲。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終於是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劍廬是一個造型典雅的小閣樓,
青瓦白牆,飛檐翹角,
靜靜地立在慕容山莊後山的一處平地上。
樓不高,只有兩層,
造型古樸,頗有韻味。
檐下掛著一塊匾額,
上書「劍廬」二字,
筆力遒勁,鐵畫銀鉤,
據說是慕容家第三代家主親筆所題。
樓前是一小塊平整的院落,鋪著青石板,
院角種著幾株老梅,
枝幹虬曲蒼勁,雖不是花季,卻也自有一股風骨。
此地環境清幽,
四面竹林環抱,
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
雖然說劍廬也屬於山莊的一部分,
但因為地勢的關係,實際上卻是自成一格。
它不在山莊的圍牆之內,
而是依著山勢獨立而建,
只有這一條小路與主莊相連。
正因如此,
再加上此地意義過於特殊,
即便是慕容家的人,未經許可也不讓靠近。
故而此地平日自然也是鮮有人至,
除了負責打掃維護的僕人,幾乎沒有人會往這邊來。
小童將謝流雲帶到院子外,
停下腳步,轉過身,
認認真真地對著周圍的環境以及出入的線路做了一番介紹,
而後便自覺站在院外,由謝流雲一人進入。
小樓一共兩層。
推開木門,一樓是一個寬敞的大廳。
四壁立著高高的書架,
架子上擺滿了慕容家搜集的功法秘籍,
從內功心法到劍法招式,從拳掌功夫到輕功身法,
門類之齊全,典藏之豐富,
堪比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名門大派。
毫不誇張地說,
此地陳列之物,足以讓任何一個武林人士心向神往。
不過對於謝流雲而言,
這些東西典藏價值自然是遠遠大於實際作用。
畢竟由於萬界珠的關係,
他的功法自成體系,
不需要藉助任何外來的心法或招式。
正因如此,
他並沒在一樓停留太久,
簡單查看一番後,便轉身朝樓梯走去。
二樓陳列的則是名劍。
剛剛踏入其中,
便能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氣息撲面而來。
數百年來,慕容家收藏的歷代名劍靜靜地躺在二樓的劍架上,
有的橫置,有的豎立,有的懸在半空,有的鎖在匣中。
它們的鋒芒被藏在了鞘里,
可那股從劍骨里透出來的鋒銳,卻是什麼都藏不住的。
森森寒氣充斥空間,
讓這僻靜的空間多了幾分肅殺之感。
謝流雲目光從那些劍架上掃過,
正想要上前仔細查看,腳步卻突然停滯。
因為就在這一剎那,
識海中萬界珠突然猛地一顫。
緊接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運隨之湧入其中。
謝流雲對此自然不敢怠慢。
他在二樓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盤膝而坐,
而後閉上眼睛,開始感悟和消化這一次湧入的氣運。
讓他稍稍有些意外的是,
這次的氣運並非單一,
而是由三個成分組成。
最為大頭部分,自然是來自劍廬。
這座藏劍藏典數百年的小樓,本身就是這一方世界氣運的匯聚之地。
那些功法秘籍、那些名劍利器,
每一件都承載著這一方世界的氣運。
如今劍廬易主,它們的氣運也隨之轉移。
除此之外,另外一股氣運來自於論劍大會。
這幾日擂台上的驚艷表現,
讓謝流雲不再是江湖上寂寂無名的小角色。
這次到場觀戰的人數雖然不多,
可幾乎每一個都是江湖上有著一定影響力的人物。
正因為如此,
謝流雲的名字與劍法,
自然會隨著觀戰者的口口相傳轟動當下的江湖。
這便是這一股氣運的來源。
如果說前面兩股氣運還是意料之中的話,
那麼第三股氣運就稍微有些出乎謝流雲的意料了。
它的性質與之前救下高通性命時類似,
只不過這一次的氣運,比救下高通那次要龐大的多。
得出這一結論之後,謝流雲很快便意識到它的來源。
茅一雲。
想來是這次的比斗,
讓那個心如死灰的人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謝流雲的那一劍,
看似將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敗,
實則卻是將他垂死的心智再一次喚醒。
這麼一想,這氣運的回饋自然也說得通的。
雖然謝流雲自己也好奇對方後續會如何,
但顯然,這已不在他此刻的考慮之中。
念頭落下,
謝流雲隨即收斂思緒,
全身心進入入定狀態。
萬界珠在他識海中緩緩轉動,
那轉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穩。
那股磅礴的氣運就這般被萬界珠一點一點地吸納、轉化、反哺,
化作一道道溫熱的暖流,從識海湧入經脈,
從經脈湧入丹田,又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伴隨著這個過程,
謝流雲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對那劍意的把握,又更近了一步。
原先那種感覺或許只是一絲一縷,
而今卻是慢慢匯集,形成涓涓細流。
而隨著這種感覺不斷變得深刻,
他自然能夠在先前的基礎上,
再次創出更多更精妙的屬於自己的劍招來。
想到這,謝流雲的嘴角不由得掛上一抹笑意。
如此,自己離最後的那個目標,便又近了一步。
就這般,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從山後收盡,
暮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整座劍廬吞沒在一片幽深的靜謐之中。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
那些光線落在木質地板上,
畫出一道道細細的、筆直的銀線。
劍架上那些名劍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謝流雲就這般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受之中,
便是連時間的流逝也隨之變得模糊。
直到一陣腳步聲,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