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清聽到這話，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了楊秀芹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計謀得逞的意思，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放在桌上：
「你看看，你看看，這孩子，我就說他腹有大志，我就說他，他想去基層，你倒好偏說他想到部委，真是的……趕緊的輸了給錢。」
楊秀芹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笑著從兜里也掏出幾張零錢拍在桌上，動作乾脆利落：
「哎呀，小裴還在呢。」
裴一泓坐在那兒，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又看了看劉國清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又看了看楊秀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跟他剛來報到時一模一樣，帶著一種被長輩調笑之後才會有的窘迫。
劉國清把錢收起來，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反覆琢磨之後的篤定：
「這樣好了，我在漢江還有些戰友，你去那裡，將來劉正中也會去那邊任職，你先去好了。你現在去，正好先熟悉情況，等將來正中到了，你們倆配合起來也順手。」
裴一泓坐在那兒，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劉正中是誰，更知道劉正中現在是什麼位置——那是先生身邊的大秘，將來放出去....那可不得了啊！！
他現在去漢江，相當於去給未來的書記打前站。
這一步跨得太大，大到他有點發懵。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書記，我……我怕我自己做不好。」
劉國清擺了擺手：「做不做得好，不是你說了算的，是幹了才知道。你在我身邊這幾年，看了不少，也學了不少。現在該去自己幹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放下，「當然，這種跨省調動的事情，沒辦法一蹴而就。
這樣，你先去攀鋼，那邊有一個正處級的工廠，一把手的位置空著，你去頂上，好好干一段時間再說。
等時機成熟了，組織上自然會安排你下一步的調動。」
裴一泓坐在那兒，攥了攥拳頭，然後站起來，朝劉國清和楊秀芹各鞠了一躬，聲音發哽，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謝謝書記，謝謝大姐。」
劉國清擺了擺手：「謝什麼謝。你干好了，就是對我最大的謝。行了，去把孫冰叫進來。」
裴一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推門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孫冰走進來，站在門口，啪地一聲敬了個禮，動作乾脆利落：「首長！」
劉國清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孩子跟著他好幾年了，從二十出頭到快三十，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里的東西不一樣了——剛來的時候是那種新兵蛋子特有的緊張，現在是經過事之後才有的沉穩。
他示意孫冰坐下，然後轉向楊秀芹。楊秀芹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關心晚輩時才有的溫和：
「小孫，我聽你小林講，上個月生了個女兒？」
孫冰聞言，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憨厚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當爹的人特有的得意，也有點不好意思：
「多虧了大姐，要不然我至今都是光棍。孩子滿月的時候，我還想著要不要請您和書記吃頓飯，又怕你們忙，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劉國清聞言撫掌大笑，那笑聲在會客廳里迴蕩，把他臉上那層疲憊沖淡了不少：
「你這孩子也真是，你是老秦安排給我的警衛員，你說你也是，我讓你去地方工作，你不去，回去你老家，你也不去，這樣是不行滴，難道你還想做我一輩子的警衛員嗎？」
孫冰憨厚一笑，那笑容跟他剛來報到時一模一樣：「想！」
楊秀芹在旁邊罵了一聲「沒出息」，但臉上的笑是實實在在的。
她看著孫冰那張因為憨笑而顯得格外年輕的臉，想起這孩子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連文件分類都分不清楚，現在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警衛骨幹了。
劉國清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認真：
「行了，我們要回京，我不想你跟我們走。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回去漢東公安系統工作，要麼就留在川省，還是回歸公安系統，但是回京就算了，我再帶著你，就不合適咯。
年輕人，還有機會，就得去工作，知道嗎？」
孫冰聽完這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坐在那兒，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首長，我回漢東吧。那邊是我老家，家裡還有老人需要照顧，而且我孩子也還小。等將來您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我隨叫隨到。」
劉國清看著他，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跟漢東那邊的同志打個招呼，你直接去報到就行。」
孫冰站起來，朝劉國清和楊秀芹各敬了一個禮，動作標準，乾脆利落。
孫冰淚流滿面。
「好了嘛，哭啥？都當父親了，整天哭哭啼啼，像話嗎？」
劉國清撿起了一旁的麻袋，抽出了一個信封，
「這是你大姐給你準備的，拿著，去地方上安家立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