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揮了揮手,封閉了李玄嶺和李玄鋒的五感,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
「我師叔壽元至少還有八十年,八十年內你李項平不用擔心性命問題。」
「前提是你不要前往北方釋修的地盤,帝王命數、集木命數、又姓李,那群講因緣的和尚看到你李項平都要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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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在望月湖,你是我師叔的人,太陽鼎盛,他們自然不敢動你,一旦我師叔的目光移開一瞬,你被那群和尚盯上,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寧婉頓了頓,複雜的目光看著李通崖:
「至於你...李通崖...」
「李通崖,我師兄曾經說過,一切的機緣,都宛如魚餌一般,等著那條命中注定的魚來咬鉤,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所有的饋贈,在暗中已經標註好了價格。」
說罷,秋湖仙子架風離開了。
李通崖和李項平滿臉灰敗。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聽到寧婉最後這段話,在他們體內的玄珠符種微微明亮了一瞬,隨後又恢復了正常。
李玄鋒看著自己的父親,有些疑惑地低聲詢問道:「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李項平則橫了李玄鋒一眼,捏著他的手臂不讓李玄鋒接著說話。
一旁的李通崖此時有些不敢看李玄嶺,面對著李玄嶺疑惑的目光,李通崖低下頭去。
李玄嶺又回頭看了看李項平,李項平抿著嘴唇,看著李玄嶺的眼神中充滿著歉意和心痛。
那一刻,李玄嶺已經全然明白了。
他被犧牲了。
為了家族。
......
李項平帶著還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李玄鋒先進洞府,原地只剩下李通崖父子。
看著沉默的李玄嶺,李通崖屢次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良久之後,才道:
「玄...玄嶺,別怪父親...」
李玄嶺冷靜地抬頭:「父親,不用多說,玄嶺明白。」
「若是讓我來做決定,我一樣會這麼做,為我李家,誰都可以犧牲。」
「哪怕是我!」
李通崖如遭雷擊,喘著粗氣,紅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他李通崖對得起李家任何人,唯獨對不起李玄嶺。
原著的李通崖同樣面臨這個決定,他冷靜地選擇了犧牲自己與兒子。李通崖不是不痛,只是時局沒有留給李通崖悲傷的時間。
這一世,依舊是犧牲李玄嶺,李通崖不知為何很慶幸,他能有與李玄嶺好好告別的機會。
可他卻不知道怎麼面對李玄嶺......
一時之間,悠揚的樂聲在空中飄揚,叮叮咚咚,催人淚下,隨著千里之外的白髮仙人微微嘆息勾了勾手,李玄嶺的眼框也紅了。
「只是父親,玄嶺想問你。」
他不復之前的冷靜,眼神充滿著悲色,盯著自己的父親,有些歇斯底里地問道:
「憑什麼?當年伽泥奚東進,是我救出了李景恬,是我帶她深入敵營,交錯於眾山越之間,為人奴婢為人苦力,是我將她帶了出來,是我保全了她的清白,保住了自己性命,不至於為人把柄……」
「論心智我哪點比不上李玄宣?論手段我更是比他強上數籌!論天賦修為,李玄宣拍馬也趕不上我!!憑什麼!」
「父親!憑什麼是他做家主幾十年!憑什麼是我娶了仇敵之女,默默無聞,乖乖去死!」
李通崖的嘴唇發白,微微顫抖,死死咬著牙,李玄嶺的話讓李通崖心底的愧疚化為了不安的痛苦,他輕聲懇求道:
「別說了,玄嶺,別說了。」
李玄嶺沒有聽,或者說他此時已經聽不進任何東西了,悠揚的樂聲迴蕩在腦海中,被陸江仙收回部分權限的符種無法再提供庇護,李玄嶺直勾勾地盯著李通崖看,怒道:
「避嫌!」
「你在避嫌,你對父兄有虧欠,於是扶了李玄宣做家主,可為什麼,為什麼代價卻要我來承擔,李通崖!我何其無辜!」
「母親修煉多年,你多一分資糧都不肯多給,她唯一用的幾次丹藥還是我和柳氏獻上的,到了垂死之時,你便是一句:算了吧……」
「你要我看護後輩,我便舍了修煉下山看護,你要我坐鎮礦脈,我便舍了仙山去那貧瘠之地坐鎮,好不容易成了練氣,便要押送靈物,最後你還要我去死!」
「為什麼,父親,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李通崖再也無法忍受,他上前一步,將李玄嶺抱在懷中。
他心中沒有對長楓真人的痛恨,只剩下愧疚與無力湧現在他心頭,一連串的淚水從李通崖臉頰上滑落,落在李玄嶺的頭上,化解了李玄嶺眼眸的憤怒之色。
「嶺兒,是我對不起你娘倆……」
李通崖哽咽了兩句,滿是羞愧與無奈,辯解似地嘶吼道:
「我家……我家……自一介農戶而起,生於這天機混亂的大爭之世,殺妖……除魔,縱橫捭闔……」
「父親未有一刻安眠,未有一刻懈怠……父親盡力了,父親盡力了!嶺兒……」
李玄嶺看到一向冷靜的父親痛哭流涕,也漸漸冷靜下來,他縮在李通崖懷裡,縮在小時候最眷戀的父親的懷抱之中。
一時之間,淚水打濕了李通崖的胸口。
就這般,李通崖抱著李玄嶺,心中的愧疚化作一聲聲『嶺兒』,不斷脫口而出。
兩人緊緊依偎著。
一直到太陽重新升起,也不曾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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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山城,主峰。
元素和秦楓在下棋。
「師尊用神通勾了李家父子了?李玄嶺此人我看過,應是冷靜之人,如此歇斯底里地質問父親,不是他所為。」
秦楓眼看下棋進入下風,連忙說著話為自己落子爭取時間。
元素呵呵一笑,說道:
「我用【洞泉聲】看過了,只有愧疚、不安、無奈,卻沒有對你的憤怒、痛恨。」
「他們心中對你只有感激、敬畏。」
「李家子弟,還算感恩之人,也不枉你為他們做這些事。」
秦楓搖了搖頭:
「我沒做什麼事,一切都是利用和算計。」
「只是我的為人,不能接受只利用,不給好處罷了。」
「提前把好處給李家,我用起來也心安理得。」
元素笑著點了點頭,落出三子,輕鬆把秦楓這臭棋簍子下得大敗,隨後大笑離開。
秦楓看著棋局,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他站起身來,眼神深邃而莫名。
『李家子弟有符種,各個都有太陰因果無算之力。』
『師尊的命神通,最多只能感知李家子弟的情緒和感情,根本不可能讓李玄嶺這般破防。』
『而以李玄嶺的謹慎,知道自己為命神通所勾,也不會這樣做留下破綻。』
秦楓對李玄嶺還是很了解的,畢竟這位也是自己前世很喜歡的角色。
『也就是說,是你出手了,你收回了符種的部分權限,讓這對在原著里沒有好好交流過的父子袒露心扉,讓李玄嶺和李通崖為我師尊【洞泉聲】所勾。』
秦楓勾了勾嘴角。
『這是你對我的回應。』
『陸江仙,我總算與你建立聯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