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到白言這邊,林夜之前那一甩,力道可謂相當恐怖。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直接甩飛到數十里開外,沿途撞斷了不少蒼天古木。
若非白言在血魂晶的幫助下踏入了五品先天境,凝聚出了庚金之體。
光是這一下,不死都得重傷。
砰!!
白言重重落地,地面都被砸出一個大坑。
「咳咳!!」
白言掙扎著起身,只覺喉嚨里一陣發甜,忍不住劇烈咳嗽了起來。
不過他卻顧不上療傷,沒有片刻停頓,朝著與林夜相反的方向奪命狂奔。
哪怕相隔數十里,遠處山脈中傳來的轟鳴與震顫,也依舊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很難想像,那裡的戰鬥有多激烈,絕對是遠超他如今這個層級的交鋒。
以他五品的修為,留在那裡非但幫不上林夜,反而只會成為對方的破綻。
拖後腿這種事,白言可做不出來。
只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整個青陽郡都已經被朝廷封鎖。
同時為了圍剿青河縣的太平道,下令青陽郡各縣大軍一同前往青河縣。
而白言這邊一路翻山越嶺,剛踏上一條官道,迎面便撞上了一支正準備安營紮寨的大軍。
旌旗獵獵,甲冑森寒。
數千青州軍如同鋼鐵洪流般緩緩而行,步卒列隊嚴整,騎兵兩翼巡弋,顯然是一支久經戰陣的精銳之師。
白言見狀腳步一頓,暗道一聲不妙。
正準備掉頭避開,可他這一副風塵僕僕,倉皇逃竄的模樣,實在有些過於惹眼。
剛一現身就被大軍發現,旋即數十名巡哨騎兵便調轉馬韁,朝他迅速包圍了過來。
「站住!」為首一名騎兵厲聲喝止。
「什麼人?」
眼見已經被包圍,白言只好站在原地,沒有再輕舉妄動。
事實上,他若想走,僅憑這群士卒壓根攔不住。
好歹也是五品強者,若沒有對應的強者進行牽制,縱然是面對千軍萬馬,他也能強行殺出一條生路。
不過這些人背後站著的是朝廷,一旦動手,後果不敢設想。
他們五虎門剛得罪了地煞殿,可不想再跟大漢朝廷產生誤會。
「我是五虎門親傳弟子白言,受師門所託,前往郡城辦件差事,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白言連忙自報家門。
五虎門在這片地界也算有些名聲,聽到白言是五虎門之人,而且還是親傳弟子,領頭那名騎兵心中也泛起嘀咕。
不過考慮到如今形勢嚴峻,上面更是下了死命令,不得放走任何可疑之人,這名騎兵自然也不可能直接放白言離開。
萬一白言是太平道細作,事後追查下來,他難逃罪責。
「我不管你是何人,先見過我家統領再說其他,帶走!」
話音剛落,幾名騎兵就下馬朝白言走了過來。
白言見五虎門的名頭不好使,也只好強行壓下動手的衝動,任由士卒上前將他押走。
穿過軍陣側翼,白言被帶到中軍主帳前。
帳內,一名身披校尉甲冑的青年將領,正低頭查看地圖,聽見麾下說抓了一個可疑之人,便命人將其帶進來。
白言走進營帳,與青年將領四目相對,然後兩人都愣住了,齊聲道:「是你?」
沒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正是王林。
他養好傷後便離開王家回到了軍營,緊接著就被上面下令率領三千青州軍趕往青河縣參與圍剿行動。
王林上下打量了白言一眼,衣袍破損、滿身塵土,臉頰還有幾道擦傷。
不知為何,看著如此狼狽的白言,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舒爽。
同為青峰縣天驕,他一直都被白言壓了一頭,上次更是差點被這傢伙一刀劈了。
要說沒有恨意,那自然不可能。
只不過大家都是體面人,哪怕再怎麼幸災樂禍,也不會表現明面上。
而白言見到這支軍隊統帥竟然是自己的老對頭王林,心中也是猛然一沉。
好傢夥,還真是冤家路窄。
這關怕是不好過了。
以他和王林之間的恩怨,雖然還沒到不死不休的程度,但也差不了太多,畢竟差點一刀給人砍了。
換作是他,高低得報復回來。
「校尉大人,此人孤身從深山方向逃出,形跡十分可疑。
我等懷疑他是太平道奸細,故而將他擒來了。」
這名騎兵雖然感覺場中氣氛有些古怪,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拱手稟報。
王林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白言,嘴角微微上揚。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也有落到我手裡的時候啊?
「呵呵,白言,幾日不見,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
王林語氣平靜,話里卻帶著幾分揶揄。
白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王林見狀冷笑一聲:「怎麼?難不成真是太平道奸細?這次是專門過來打探軍情的?」
此話一出,帳中氣氛驟然一冷。
兩旁士卒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上,仿佛只需王林一聲令下,就要將白言亂刀砍死
王林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目光依舊盯著白言。
白言卻依舊神色淡然,也沒急著辯解。
身為天驕,自有一番傲氣,怎麼可能會向死對頭服軟。
王林見白言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小子不就是有個當宗主的老爹嗎,牛氣什麼?
事實上,他也知道白言不太可能是太平道奸細。
以此人的實力,若真鐵了心要走,方才那幾名騎兵可攔得住他。
不過話雖如此,但有心想給白言一點顏色瞧瞧的王林,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當即沖剛才那名押著白言進來的那名士卒揮了揮手:「既然在這不想說,那就帶下去給我嚴加審問!」
「啊?這……」那名士卒見讓他來審問白言,一時間也有些麻爪。
如果白言之前沒有自報家門,他確實打算直接審問來著。
畢竟萬一真審出點什麼名堂,功勞可就全是自己的了。
但壞就壞在,此人身份貌似很不簡單,不僅涉及到五虎門,而且還是什麼親傳弟子。
這等人物,哪裡是他小小一個什長能夠碰瓷的?
真要對白言用刑,能審出東西倒還好,萬一最後發現一切都是誤會。
王林身為青州軍校尉,再加上有王家在背後站著,倒是不用顧忌五虎門,但他可就得遭老罪了。
江湖門派忌憚朝廷軍隊是不假,但還不至於連一個什長都忌憚。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有的。
「怎麼?本校尉的命令不好使?」
王林見這名手下遲遲沒有動作,語氣也變得冷冽了幾分。
他之前的那些手下,在黑風山一戰中損失慘重。
如今率領的這三千大軍,其中有很多都是從其他軍營暫時借調過來的兵油子。
雖然這些人各個實力不俗,但他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度卻是下降了不少。
如今更是連一個個小小的什長,都敢不把他的命令當回事了,簡直無法無天!
就在王林想著要不要拿這傢伙殺雞儆猴一番時,這名什長猛地一抱拳:
「是!屬下這就把人帶下去審問!」
他是兵油子又不是刺頭,哪敢正面違抗軍令,當即就要押著白言離開。
至於要不要審問,那是之後需要考慮的事,反正先把人帶下去再說。
而白言見王林來真的,知道再不開口恐怕真得吃些苦頭,連忙道:「等等!我之所以出現在這,其實是跟林夜有關,你就不想聽聽嗎?」
之所以選擇搬出林夜的名頭,是因為在他看來,當初林夜既然能在擂台上出手救下王林,兩人之間應當是有些交情的。
果然,聽到這話,王林立馬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
「你們都先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營帳。」
「是!」
那名什長聞言沒有絲毫猶豫,迫不及待地就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營帳內,就只剩下王林與白言兩人。
王林重新看向白言,語氣也低沉了幾分:「好了,這裡沒有外人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此事跟林兄弟又有什麼關係?」
白言沒有立刻回答。
無論是地煞殿還是太平道,這些事一旦說出口,必然會牽扯出更多麻煩。
可眼下,他貌似沒有別的選擇。
最終,白言嘆了口氣,選擇性地說出了事情經過。
「是這樣的,前幾天地煞殿的一名護法找上五虎門,想讓五虎門投靠他們地煞殿。
被門主拒絕後,那名地煞殿護法惱羞成怒下便要滅了五虎門,幸好有林校尉出手將其擊退,五虎門這才得以保全下來。」
王林聞言,臉上也是露出震驚之色。
不是,林兄弟現在已經這麼強了嗎?
他雖然不知道地煞殿護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但他知道五虎門啊。
作為青峰縣境內的第一宗門,與他們王家更是明爭暗鬥多年,甚至隱隱壓他們王家一頭。
傳聞門內有不止一位五品強者坐鎮!
能讓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差點被滅門,那所謂的地煞殿護法至少也是四品境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位強者,竟然被林兄弟給打退了,那林兄弟現在又得有多強?
王林盯著白言,緩了半晌才道:
「所以,你們五虎門現在投靠林夜了?」
白言點了點頭:「與其說是投靠,不如說是抱上林校尉大腿。」
王林聞言嘴角抽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王家和五虎門鬥了數十年,結果到頭來,五虎門竟然轉頭就投奔了林夜。
這要是傳出去,只怕整個青峰縣都得震動。
深吸一口氣,王林強行壓下心中波瀾。
「沒想到你們五虎門也學會抱上大腿了。」
白言聽出他話里的酸味,淡淡懟了一句:「你們王家若有本事對付地煞殿,我們五虎門也願意投靠。」
王林聞言臉色一黑。
地煞殿什麼體量,他們王家是什麼體量,兩者壓根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讓他王家為了五虎門去對付地煞殿那等龐然大物,簡直就是想瞎了心。
「行了,我也沒功夫跟你扯了,看在林兄弟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你走吧。」
「那就多謝了。」白言還急著趕往郡城搬救兵,自然不想在這多耽擱,當即轉身離開。
看著白言的背影,王林的眉頭卻是不自覺皺起。
他之所以如此輕易地就放過白言,除了是看林夜的面子,主要還是因為他有點看不透白言了。
要知道,自從連續受了兩次重傷,他也算是破而後立。
成功打破了瓶頸,正式踏入了六品境界。
原本以為再見白言時,可以一雪前恥。
可今日一見,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比之前還要大的壓力。
這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顯然,白言這段時間也並沒有原地踏步,甚至提升比他還大。
當然,他倒不覺得白言這麼短時間就能突破到五品。
這傢伙真要有這等修行天賦,又豈會被困在小小一個青峰縣,早就登上更大的舞台了。
不過即便沒到五品,也至少是六品巔峰甚至半步五品。
因此真要撕破臉,哪怕他能藉助軍陣的力量將其鎮壓,己方也必定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關鍵他此刻有軍務在身,若是誤了朝廷的大事,他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至於白言會不會是在撒謊,他們五虎門沒準真的已經投靠了太平道。
他倒是認為不太可能。
他與白言作為同時代的天驕,相互之間自然打過不少交道,對於白言的性格也算頗為了解。
以這位驕傲的性子,哪怕是死,也不可能淪落到與反賊為伍。
這有違他的武道意志!
白言要是知道王林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恐怕高低得感慨一句,果然最了解的永遠是敵人!
沒錯,他白言就是這種人,寧願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至於說投靠林夜,那完全是兩碼事。
而且林夜也沒接受不是。
帳外士卒見他出來,雖然依舊警惕,卻沒有再上前阻攔。
隨後,白言在兩名守衛的帶領下暢通無阻地走出軍營。
沒有多做停留,繼續朝著郡城方向趕去。
他必須儘快抵達郡城,一方面等待匯合,另一方面也要想辦法壓制體內殘留的妖邪之氣。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離開林夜之後,立馬變得躁動了起來。
若不是林夜,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拔除。
「妖邪……」
白言低聲念了一句,腳下速度再快幾分。
身後軍營漸漸被丘陵遮擋,只有那面黑邊帥旗還在風中隱約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