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林凡又去了一次百味巷。
這次不是買菜。
是去看陳小磊。
上次他給陳小磊出了個主意,讓他去周圍的酒樓飯館推銷硬豆腐。
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說實話他有點好奇。
一個人經營一個舊手藝的新生意,在帝都這種地方不容易。
帝都不像清溪鎮那樣小地方人情厚。
帝都的競爭很激烈。
光是百味巷上賣豆腐的攤子就有七八家,嫩豆腐、干豆腐、臭豆腐、千頁豆腐,品種多得很。
陳小磊的硬石膏豆腐在這些攤子面前毫無優勢。
百姓買菜講究的是習慣。
習慣了嫩豆腐的人不太願意嘗試一種看起來硬邦邦的新東西。
何況陳小磊的攤子又破又小,沒有招牌,沒有老顧客積累。
林凡走到百味巷中段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了陳小磊的攤位。
還是那塊破木板搭在兩個石墩子上。
但上面的豆腐數量比上次多了不少。
四板變成了八板。
而且旁邊多了一個手寫的木牌子。
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陳家硬豆腐
三代手藝
麻婆 鐵板油炸 釀豆腐首選
不碎入味 緊實 好吃
林凡走近了看。
字寫得不太好看,但很實誠。
陳小磊正站在攤子後面招呼客人。
今天有客人了。
兩個穿著酒樓夥計服裝的年輕人在挑豆腐。
「陳掌柜,這批硬度怎麼樣?上次拿回去的那批我們大廚說稍微軟了一點點,做鐵板豆腐的時候翻面有兩塊碎了。」
「這批我調了一下滷水的濃度,硬度比上次高了大概一成。你回去讓大廚試試。」
「行。來兩板。」
「好嘞!」
陳小磊麻利地包好豆腐遞過去。
收了錢。
臉上的笑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明朗了很多。
等客人走了之後,他一轉頭看到了林凡。
「林大哥!你來了!」
「來看看你生意怎麼樣。」
「比之前好多了!」陳小磊的聲音都亮了。
「你上次給的建議太管用了。我跑了百味巷周圍六家酒樓飯館,給他們每家送了半板豆腐試用。四家用了之後覺得不錯,現在固定跟我拿貨了。」
「一天能賣多少?」
「八到十板。比之前翻了兩三倍。」
「夠本嗎?」
「夠了。而且有賺頭了。之前兩三板的時候連攤位費都不夠。現在十板一天淨賺能有五六百文。」
五六百文。
在帝都不算多。
但對於一個剛起步的小攤販來說,能從虧本變成有賺頭,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林凡點了點頭。
「不錯。但六百文還不夠穩。你得把供貨渠道再拓寬一些。」
「怎麼拓?」
「不能只盯著百味巷附近的酒樓。帝都東城和北城的行商飯館更多。那些地方的廚子也需要硬豆腐。你可以找人幫你跑,或者印一些小傳單發給各家飯館的採購。」
「另外,你可以研發幾種豆腐製品。比如豆腐乾、豆腐皮、臭豆腐。都是用硬豆腐做底子的。產品線豐富了,客戶群也就寬了。」
陳小磊聽得很認真。
掏出一個小本子在記。
「對了。」林凡又說,「你祖上的石膏滷水方子不能變,但可以在原方子的基礎上做延伸。比如用不同濃度的滷水做出不同硬度的豆腐,滿足不同的需求。有些菜需要特別硬的,有些需要稍微軟一點的。分出等級來賣。」
「林大哥你到底是幹什麼的……」陳小磊撓了撓頭,「你說得比那些開了幾十年飯館的老闆還頭頭是道。」
「就是個喜歡做飯的。」
林凡笑了笑。
然後彎腰看了看今天攤上的豆腐。
比上次的確實硬了一些。
邊角更分明,切面更光滑。
他拿起一塊掂了掂。
「這個硬度不錯。做麻婆豆腐正合適。來兩板。」
「好嘞!」
陳小磊包好豆腐。
林凡付了錢。
走的時候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陳小磊。
「這是昨天做的花生米。拌了點醬油和花椒油。你中午沒事的時候吃著墊墊肚子。」
陳小磊接過去,打開一看。
一把炒得金黃的花生米,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醬色油光,花椒的麻香和醬油的咸香混在一起,聞一下口水就下來了。
「謝謝林大哥!」
「行了。忙去吧。」
林凡提著豆腐走了。
陳小磊看著他的背影。
灰布短衫,舊布鞋,腰間的圍裙已經洗白了。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買菜大叔。
但他總覺得這個人不普通。
說不上來哪裡不普通。
就是一種感覺。
像是站在一座看不見的山面前。
明明什麼都沒有。
但你知道那裡有東西。
很大很大的東西。
陳小磊咬了一顆花生米。
嘎嘣脆。
好吃。
花椒的麻、醬油的咸、花生本身的甜脆,三種味道層層疊疊地在嘴裡綻開。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很久沒有人給他帶過吃的了。
自從家裡的老豆腐坊被妖獸踩塌之後,他一個人搬到帝都,從頭開始。
租不起鋪面,只能在百味巷擺地攤。
一個人住在城南的雜院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點滷水、切豆腐。
沒有朋友。
沒有親人。
只有一雙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石磨和一個傳了三代的方子。
有時候他也想過放棄。
不做了。
去哪家酒樓當個幫廚也比擺攤強。
但每次看到那副石磨,他就放棄了放棄的念頭。
爺爺說過。
「這個豆腐方子傳了三代。你要是不做了,就斷了。」
他不想斷。
所以他撐了下來。
現在生意慢慢好了。
因為一個穿著圍裙的買菜大叔給了他一個建議。
而且那個大叔今天還給他帶了一包花生米。
陳小磊把花生米小心地包好。
放在攤子底下最乾淨的角落裡。
捨不得一次吃完。
留著慢慢吃。
每天兩顆。
林凡提著豆腐走出百味巷的時候,在巷子口碰到了一個熟人。
趙小石。
少年背著一個大布袋,氣喘吁吁地從武院方向跑過來。
「林叔!」
「你跑什麼?」
「韓組長讓我來買鹽。訓練場的鹽袋子空了。對練的時候擦傷塗鹽水消毒用的。」
「鹽你在李嬸那裡買就行。她那攤有粗鹽賣。」
「知道了!林叔你今天又來買菜了?」
「嗯。買了兩板豆腐。今晚做麻婆豆腐。」
「啊……麻婆豆腐。」趙小石咽了口唾沫。
「想吃?」
「想……但我得趕回去訓練。韓組長說下午有加練。」
「吃了飯再練也不遲。」
「可是……」
「回頭我讓星塵給你們丁組送一鍋過去。夠你們一組人吃的。」
趙小石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真的?謝謝林叔!」
「行了快去買鹽。別讓韓青陽等急了。」
趙小石嗖一下竄進了巷子裡。
跑得飛快。
比平時訓練跑步還快。
大概是因為晚上有麻婆豆腐等著的緣故。
林凡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十五歲的少年。
跑起來像一陣風。
帶著熱氣。
帶著希望。
真好。
他提著豆腐,慢慢地往回走。
路上經過帝都南門的城牆根下。
城牆下面有一排茶棚。
是給過路行人和守城士兵歇腳的地方。
幾個穿著巡邏制服的城衛在喝茶聊天。
「聽說了嗎?青柳星的難民基本都送回去了。」
「知道。我堂弟就在運輸隊裡幫忙。說第二批今天也出發了。」
「那個青柳星好像是在大夏星域的北邊?距離帝都多遠來著?」
「遠得很。坐飛舟要好幾天。但聽說帝君出手把舊日污染打退了二十萬里,現在那邊安全了。」
「帝君啊……」
一個年輕的城衛壓低了聲音。
「你們說帝君到底是什麼人?聽說他就住在帝都城裡,經常出來買菜。」
「買菜?帝君買菜?」
「真的。我一個朋友在百味巷開肉鋪,說有個中年大叔每周去買兩三次肉,後來才知道那就是帝君。」
「那也太接地氣了吧。帝君不是應該在皇宮裡修煉天道功法之類的嗎?」
「誰知道呢。反正帝君不一般。你看人家隨手一巴掌就把舊日污染拍飛了二十萬里。換了那些什麼真神境武帝境的,打死也做不到。」
「帝君要是能多活幾百年就好了。有他在,大夏穩如磐石。」
林凡從他們身後走過。
沒人認出他來。
一個穿著圍裙提著豆腐的中年大叔,誰會把他和帝君聯繫起來呢。
他聽到了那些話。
但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什麼帝君不帝君的,又不是他自己給自己封的。
他就是個做飯的。
順便有點力氣。
僅此而已。
他加快了腳步。
回去做麻婆豆腐。
用陳小磊的三代老方子硬豆腐。
配從孫掌柜那裡買的大紅袍花椒。
再加上自家缸裡頭缸新開的酸菜切碎當底料。
嗯,酸菜麻婆豆腐。
這個組合好像還沒試過。
值得一試。
他的步伐因為對食物的期待而加快了。
如果趙無涯在的話,一定會在心裡默默記下一條規律。
帝君走路速度與對食物的興奮度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