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殿內,悟空和「六耳」已經離去。假佛祖重新拿起經書,目光平靜地落在書頁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南天門外,飛升殿。
飛升殿是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通體光滑,表面刻滿雲紋,兩側立著六根蟠龍柱。按照正常流程,凡間修士飛升至此,會有天庭接引使核查名冊、登記造冊,然後根據修為和功績分配仙職。但今天守在飛升殿前的不是天庭的接引使,而是兩個穿著暗紅長袍的身影。
兩人面無表情,腰間掛著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字:「魔」。一個光頭,一個留著短髮,身形壯碩,站姿隨意,目光落在飛升台上那些正在陸續落地的身影上,像是在清點貨物。
飛升台上金光一閃,幾道身影從光芒中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呂岩,穿著一件深灰色道袍,手裡握著一柄暗紅色的劍——劍身比之前窄了一圈,但光澤比之前更沉了,像是被反覆淬鍊過之後沉澱下來的顏色。他身後跟著沈劍心,發梢的翎羽已經凝成了實質的暗色光紋,手中無劍,但他本人站在那裡就是一把劍。
李忘生走在第三位,比在東海大學時壯了一圈,肩上扛著一根鐵棍,正在環顧四周,用目光評估那些新環境的危險係數。
「這傳說中的天庭,咋和我想得不一樣,不應該是那種仙氣飄飄的麼,這怎麼陰森森的?」
謝雲流站在他旁邊,也在打量周圍的環境,開口時壓低聲音:「這天庭……好像不太對勁?」
呂岩沒有說話,他也注意到了。飛升殿的柱子還是那些柱子,台基還是那些台基,但空氣中有一種他從未聞過的氣味,濃郁的魔氣,像是某種正在緩慢發酵的舊氣息,沉積在天庭的磚縫之間,被風從更深處帶上來,滲入飛升台的每一道縫隙。兩側站著的接引使穿的也不是天庭制式的銀色鎧甲,而是暗紅色的長袍,腰間的黑色令牌上的「魔」字清晰可見。
呂岩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
一個穿暗紅長袍的光頭接引使上前一步,目光在呂岩身上掃了一圈:「飛升者?」
呂岩:「是。」
光頭接引使:「姓名?」
「呂岩。」
「出身?」
「東華界——凡間東海大學。」光頭接引使翻開手裡的一本冊子,翻了幾頁,又合上:「沒有記錄。」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帶著一種正在估算貨物價值的審視,「你從哪來的?」
呂岩沉默了一下:「凡間。東海大學。飛升通道是正常的,程序也走完了。」
光頭接引使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實性。旁邊的短髮接引使開口了,聲音比前者更沉:「沒有記錄就是沒有記錄。要麼是凡間那邊漏報了,要麼——你們來歷不明。」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黑色令牌上。
李忘生站在呂岩身後半步的位置,看到那個動作之後,他手裡的鐵棍微微抬高了半寸。沈劍心沒有動,但他周圍的空氣正在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變冷。
那兩名接引使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一下,不是憤怒,也不是謹慎,更像是一種正在確認眼前這些人是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評估——他們確實感受到了那兩股正在緩慢向外滲透的氣息,不算強,但質地很純,和他們見過的那些飛升者不太一樣。
光頭接引使的手從令牌上收了回來,語氣比剛才客氣了半度:「沒有記錄也沒關係,你們先在偏殿等著,等核查結果出來再說。」他側身讓開通道,指向飛升台左側的一排矮屋。
呂岩沒有動,他看著對方:「我們等了多久才能飛升,你一句話就要我們繼續等著?」光頭接引使的表情沒有變化:「等核查。核查完了自然會通知你們。」
呂岩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天庭的接引使,什麼時候換成魔界的人了?」那兩個接引使的表情同時頓了一下。
光頭接引使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天界的事,不是剛飛升的人該問的。」呂岩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偏殿方向走了過去。
李忘生和沈劍心跟在他身後,謝雲流走在最後,經過那兩個接引使身邊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他們腰間的令牌,然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飛升殿的偏殿比想像中寬敞,但也更空。四壁沒有裝飾,只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呂岩在桌邊坐下來,把劍橫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天庭確實出事了。」
沈劍心在他對面坐下:「那兩人是魔界的人。」
李忘生靠在牆邊:「那我們還要等多久?」呂岩沒有回答。他看著窗戶外面的天空——天庭的天還是亮的,雲層是金色的,建築是白玉的,但那些暗紅色的身影正在雲層之間緩慢移動,像是一道道正在巡邏的線,把這片金色的天空分割成了不連續的碎片。
呂岩收回目光:「不等了,去問問陸老師,他應該知道怎麼回事。」他站起來,拿起劍,轉身朝偏殿門口走去。
他的手剛碰到門板,「哎喲,來得挺快啊。」
呂岩和沈劍心還沒開口。
李忘生就張嘴了,「哎喲臥槽,你這烏鴉頭是誰啊?」
陸鴉:。。。。
「沒想到啊, 這天庭還有妖怪,你是在cos迪迦里的烏鴉人麼?」
呂岩和沈劍心此時已經帶著剩下的人往後撤了,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會很美。
陸鴉看著眼前的李忘生,「看來為師,當初忘了教你什麼叫尊師重道了!盡頭將這一課補上。」
接下來李忘生被陸鴉進行了長達一個時辰的尊師教育,最後還是跟著陸鴉來的兩個魔界工作人員看不下去了。
「城主,要不算了吧,小孩子剛上來沒輕沒重的。萬一打壞了,以後心疼的還不是您麼?」
陸鴉看著癱倒在地的李忘生,拍了拍手,「算了,給你們一個面子,小子,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吧。」
李忘生顫顫巍巍道:「知道了,牢陸。」
陸鴉站在門口,側身讓開通道:「走吧,我帶你們去個地方。這屆天庭的情況比較複雜,你們先別急著入職。」
呂岩看著他,沒有多問,跨過門檻走了出來。
李忘生和謝雲流跟在他身後,兩人身後那些同學和幾個教授也在。
陸鴉走在最前面,沿著飛升台邊緣的白玉步道向外走去,步道兩側的金色雲層在他經過時微微翻湧。他邊走邊說:「你們趕上了一個好時候,正好缺人手。」
呂岩跟在他身側:「缺人手?」
陸鴉沒有回頭:「現在魔道掌天,那幫傢伙一個跑的比一個快,全都給自己放假了,魔界這幫傢伙哪會治理三界,整個一團糟。」
他頓了頓,「你們正好可以補上。」呂岩沒有再問,他跟在陸鴉身後,穿過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紅色身影,穿過飛升台外圍的白玉拱門,朝著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