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勒佛端坐在紫霄宮正殿,等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宮門外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肩背,然後把那捲空白的帛書捲起來放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道袍,確認形象沒有崩壞。
他感應到一道極淡的功德金光正在從天地間緩慢匯聚而來,落在紫霄宮上方,然後分成兩股——一股融入這方世界的天道,一股沒入他的體內。他將這股功德收起來,凝鍊成法寶,一面與昊天鏡有著相似功能的鏡子出現在自己面前,鏡子裡的畫面,從紫霄宮向四面八方延伸,掠過群山、河流、深海、雲端,覆蓋了這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那些剛剛離開的生靈們正在各自返回自己的道場,三清騰雲西去,祖巫們在空中划過數道暗沉的光痕,太陽宮方向湧起一層赤金色的火焰。彌勒佛目光微動,沿著那些正在移動的氣息追了過去。
崑崙山上,三清殿。
太上老君回到殿中,把拂塵掛回架子上,盤腿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老師那番話你們聽懂了多少?」
元始天尊也盤腿坐下來,揉了揉剛才站了兩個時辰還略微發酸的膝蓋:「聽懂了一部分,但總覺得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聽過,又記不起來。」
太上老君抬眼看了他一下:「能讓你覺得熟悉,說明那個老師確實有東西。」
元始:「但我覺得他講得也不怎麼樣,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道可道非常道』,我都快會背了。
」坐在角落裡的通天教主正在擦拭青萍劍,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元始:「你會背了?那你背一遍我聽聽。」
元始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然後又張開:「……『道可道,非常道』。」
通天教主等了一會兒:「然後呢?」
元始沉默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明明記得住,卻又說不出口。」
通天教主低頭繼續擦劍:「那你別說人家講得不行,是你自己沒記住。」
元始:「我是沒記住,但是那個老師講課確實太慢了。」
太上老君接話:「慢是慢了點,但總比不講好。」
元始:「那倒是。但他講的那些東西,跟我自己琢磨的也差不多。」
通天教主:「那你琢磨出什麼來了?」
元始擼起了袖子:「你還來勁了是吧,今天不把你打的滿臉桃花開,你是不知道誰老二誰老三了。」
太上老君起身,沒有管兩人:「我去閉關了。」
接下來通天和元始的打鬥聲此起彼伏,整個洪荒大地都有不少人聽到了。後來流傳出,元始與通天不和,老子啥也不管的傳說。
太陽宮中,東皇太一和帝俊並排站在大殿中央,赤金色的火焰在兩人周圍翻湧。
東皇太一:「你覺得他講的內容如何?」
帝俊想了想:「聽不懂。」東皇太一:「啊?」
帝俊:「對。他講『道生一,一生二』那段,我聽得出來他還有更深的東西沒有說,只講了個開頭就跳過去了。」東皇太一:「可能是怕講深了咱們聽不懂。」
帝俊沉默了一下:「……咱們像是聽不懂的那種人嗎?」
東皇太一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團正在跳動的金色火焰:「我覺得那個老師,不太靠譜。」
帝俊皺眉:「你怎麼看出來的?」
東皇太一:「不知道,純感覺。」
帝俊:。。。。
五莊觀。
鎮元子正在那棵人參果樹下面澆水,水壺傾斜的角度和流速都很穩,邊緣沒有濺出一滴水珠。紅雲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端著杯茶:「你覺得那個老師講得怎麼樣?」
鎮元子放下水壺,在石凳上坐下來:「還行。但有些地方講得不夠細。」
紅云:「比如?」
鎮元子想了想:「他講『無為』那段,舉的例子太模糊了。用水的例子倒是可以,但水也有不同的狀態,他直接跳過去了。」
紅云:「那你打算下次去問問他?」
鎮元子沉默了一下:「先不問,再聽聽看。最主要的是這次聽完我並沒有看到前路。」
西方靈山,准提和接引坐在那棵枯樹下,周圍懸浮著幾十道細小的光點,正在緩慢地旋轉,像是剛被激活的星圖。准提開口:「你覺得那個老師講得如何?」
接引想了想:「有些內容偏道門,和咱們的路子不太合。」
准提:「那你還去聽嗎?」
接引:「去。白嫖的為啥不去。」他頓了頓,「而且,就算他講得不行,至少那邊人挺多,能順便看看那些人在聽什麼。」
准提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挑地方。」接引:「聽課是次要的,主要是觀察那些人。」
盤古殿,十二祖巫圍坐成一圈,十二個奇形怪狀的生物齊聚一堂面面相覷,
「聽懂了嗎?」
「沒聽懂。」
「問題出在哪。」
「不知道問題。」
「。。。。」
血海深處,一道身影正從一片翻湧的深紅色池水中緩緩升起,身形乾瘦,面容蒼白,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他剛剛從紫霄宮回來,閉目消化片刻之後睜開眼:「外面太危險了,下此搞個分身去聽課。」他重新閉上眼,開始祭煉分身。
彌勒佛收回目光,眼神微微一眯。他坐在紫霄宮正殿,看著那些正在各自道場裡討論今天講課內容的身影,目光從那幾道正在背後說他「講得不行」的軌跡上依次掃過,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你們這些學生,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比我帶過的學生差遠了。」
他拿起那捲空白的帛書,重新鋪開,在帛書上寫了一行字:「下次講課,隨機點名。答不出來的,站著聽。」隨後摸了摸自己的鬍鬚。
「不行,也得給他們點真東西,對了,陸鴉之前給董永搞的那個系統有意思,給他們整一個。到時候把這些人打包帶回去,也能幫來子管理管理靈山,省的動不動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