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舞台中央,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背後那塊足足有六層樓高的巨型LED大屏幕上。
無數的數字和頭像,像大風車一樣瘋狂滾動起來。
八萬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
全場安靜得只剩下倒計時的音效聲。
「停。」
沈渡舉著麥克風,喊了一聲。
畫面猛地剎車。
定格在了一個座位號上:A區3排14座。
導播的鏡頭瞬間切了過去,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臉。
這大熱天的,男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
口罩拉到了下巴處,手裡還舉著一根螢光棒。
當他看到自己那張臉出現在八萬人的大屏幕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像是一隻被車燈晃瞎了眼的土撥鼠。
沈渡拿著麥克風,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這位大哥,恭喜你成為今天的第一位點歌人。
你想點什麼歌?」
男人沒有說話。
他的眼珠子瘋狂亂轉。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連拿螢光棒的手都在發抖。
「大哥?是不是太激動了?」
沈渡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調侃。
「別緊張,咱們這是演唱會,又不是什麼審訊室。
隨便點,只要是我寫的,我都能唱。」
就在這一秒,異變突生。
坐在男人左右兩邊的兩個「粉絲」,直接暴起。
左邊那個穿著應援服的壯漢,一把死死按住男人的肩膀。
將他整個人壓在了座椅靠背上。
右邊那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反手掏出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銬。
「咔嚓」一聲,乾脆利落地銬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別動!老實點!」
右邊那個眼鏡男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聲音通過男人領口別著的收音麥克風。
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鳥巢。
「李四是吧?涉嫌詐騙潛逃三年,跟我們走一趟吧!」
男人慘叫出聲,拼命掙扎了兩下。
直接被兩個大漢按倒在座位上。
像拎小雞一樣架了起來,迅速往通道外拖去。
全場八萬人,連同全網幾個億的觀眾,一下子全都沒了聲音。
空氣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沈渡站在台上,麥克風還舉在嘴邊,嘴巴微張。
【好傢夥。】
【我這可是正經的演唱會,不是法制頻道的抓捕現場啊!】
【這周局長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說抓就抓,連個招呼都不打。
就不能等我把歌唱完再動手嗎?】
【這要是再多抽中幾個,粉絲還以為我這是什麼釣魚執法的誘餌。
我這文娛教父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沈渡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跑偏的畫風拉回來。
「咳咳,看來這位大哥的點歌環節要延後了。」
沈渡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他可能需要先去局子裡,給自己點一首《鐵窗淚》。」
全場愣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掀翻頂棚的鬨笑聲。
網上的彈幕直接炸了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屏幕。
「臥槽!看個演唱會還能看現場抓賊?這票買得太值了!」
「渡神這嘴開過光吧?八萬人里一抽就抽中個通緝犯!」
「李四:我只是想來聽首歌,怎麼就把自己送進去了?」
「官方整活最為致命,建議渡神以後開全國巡迴抓捕會!」
沈渡看著台下被迅速帶走的男人,心裡一陣無語。
這算什麼事。
要是再抽中幾個,他乾脆別唱歌了。
直接轉行去當朝陽群眾算了。
「來,導播,咱們重新抽一個。」
沈渡揮了揮手,趕緊轉移話題。
「這次咱們抽線上的直播間觀眾。
線下太危險了,我怕再抽出個在逃犯。
咱們這演唱會就成普法欄目了。」
大屏幕再次滾動起來。
幾秒鐘後,畫面定格。
ID:為了干孫子拼了命的老黃牛。
沈渡看著這個網名,眼皮狂跳。
【這名字怎麼透著一股濃濃的怨氣和熟悉感?】
【為了干孫子?老黃牛?】
連麥接通。
音響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中氣不足、又強行擠出諂媚的聲音。
「賢婿啊!二叔給你打call了!」
全場譁然。
沈渡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德昌!
這老狐狸不好好在公司批文件,跑來直播間湊什麼熱鬧!
「二叔。」
沈渡咬著牙,皮笑肉不笑。
「你不在公司加班,怎麼有空看直播?」
導播很搞事地把顧德昌的視頻畫面切到了大屏幕上。
顧氏集團大樓里,顧德昌正癱在老闆椅上,面前堆著半米高的文件。
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揉著發酸的後腰,眼底下一片烏青。
「加班?我這幾天就沒合過眼!」
顧德昌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當著幾億人的面開始大倒苦水。
「賢婿啊,二叔苦啊!
那幾百億的海外併購案看得我老花眼都快瞎了。
你們兩口子在家造小人,把我按在工位上當牛馬。
我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
全網彈幕被「哈哈哈哈」瘋狂刷屏。
「神特麼當牛馬!這不是顧氏集團的副總裁嗎?」
「震驚!千億財閥二把手在線賣慘!」
「渡神:我只是想退休,我有什麼錯?」
「二叔挺住!干孫子的奶粉錢全靠你了!」
沈渡臉都黑了。
【這老傢伙是真不要臉了,當著幾億人的面在這哭慘。】
【你一個堂堂副總裁,手握大權,擱這兒裝什麼柔弱白蓮花呢!】
「二叔,你到底想點什麼歌?」
沈渡趕緊打斷他的施法。
再讓他說下去,指不定爆出什麼備孕的虎狼之詞。
「我想點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顧德昌喊得撕心裂肺,對著屏幕一頓輸出。
「我感覺,我活不到干孫子出生的那一天了!
賢婿,你唱完趕緊回來接班吧!」
接班?做夢去吧。
我這軟飯吃得正香,誰要去管那破公司。
「行行行,二叔你保重身體,多喝枸杞。」
沈渡趕緊讓導播掐斷了連麥。
音樂聲響起。
沈渡舉起麥克風,氣沉丹田,直接飆出了那句氣勢磅礴的開頭。
「沿著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
他只唱了這一句。
台下八萬人直接接管了戰場。
「放馬愛的中原愛的北國和江南!」
「面對冰刀雪劍風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蒼天賜給我的金色的華年!」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八萬人整齊劃一的嘶吼。
硬生生把一首帝王之歌,唱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沈渡站在台上,舉著麥克風,人都有點傻。
【好傢夥,你們是來聽演唱會的,還是來軍訓的?】
【這肺活量,這整齊度,不去參加合唱比賽都屈才了。】
直到最後一句高音,沈渡才重新把麥克風拉回嘴邊。
頂著全場的聲浪,把那句「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飆到了極致。
一曲唱罷,顧德昌在辦公室里聽得熱淚盈眶。
感覺自己又能再批十本文件了。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咱們就多來點勵志的。」
沈渡在台上走動著,跟樂隊老師打了個手勢。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鳥巢徹底變成了大型勵志歌曲KTV現場。
《明天會更好》的前奏剛響。
沈渡只唱了句「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台下直接接管了剩下的全部歌詞。
《真心英雄》里,沈渡負責唱「燦爛星空」,粉絲負責「誰是真的英雄」。
《我的未來不是夢》、《陽光總在風雨後》、《讓世界充滿愛》、《我相信》……
一首接一首。
沈渡發現自己基本成了個無情的起頭機器。
他只要唱第一句,台下的粉絲就能精準地接上,連調都不帶跑的。
遇到高音或者低音部分,粉絲唱不上去了。
沈渡才適時地接手,展現一下自己頂級的唱功。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吧。】
沈渡在台上溜達,時不時把麥克風遞給台下。
【我這哪是開演唱會,我這是花錢請了八萬個代唱啊。】
勵志歌曲唱完,畫風一轉,直接進入了民歌與藝術歌曲環節。
《天路》那悠揚的前奏一出,全場起雞皮疙瘩。
沈渡那清亮高亢的嗓音。
直接把「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場」唱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到了高潮部分,依然是大合唱。
接下來的《南泥灣》、《送別》、《半個月亮爬上來》、《紅河谷》、《山楂樹》。
不管是年輕人還是上了年紀的粉絲,全都能跟著哼唱。
這幾首經典,早已經被沈渡刻進了這個世界華夏人的DNA里。
再往後,就是那些讓人肝腸寸斷的愛情歌曲。
《晴天》、《七里香》、《後來》、《紅豆》。
八萬人揮舞著螢光棒,在夜色降臨前,把鳥巢變成了一片浪漫的星海。
沈渡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又哭又笑的面孔。
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雖然抄得很累,但看到他們這麼開心,我也算沒白干。】
連唱了半個多小時,沈渡額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不行了,我得去後台喝口水。」
沈渡喘了口氣,對著台下揮手。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體力跟不上了。
接下來,把舞台交給星辰娛樂的新人們!」
「大家給他們一點掌聲,要是唱得不好,我扣他們工資!」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掌聲。
阿傑和小雅帶著幾個新人,激動得渾身發抖地走上舞台。
沈渡把主場交給他們,自己快步走回了後台。
剛走進一號休息室,顧清晏就迎了上來。
她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
動作輕柔地幫他擦去額頭的汗水。
「累不累?」
顧清晏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還行。」
沈渡順勢靠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顧清晏把那個裝滿蜂蜜柚子茶的保溫杯遞到他嘴邊。
「喝兩口潤潤嗓子。
剛才高音飆得那麼狠,嗓子都啞了。」
沈渡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舒服得他直嘆氣。
【老婆在手,天下我有。這待遇,給個神仙都不換。】
外面的舞台上,阿傑已經開始唱了。
讓沈渡意外的是,哪怕是這些新人唱的歌。
台下的粉絲依然是全場大合唱。
因為這些歌,全都是他沈渡寫的。
星辰娛樂的藝人,在這個舞台上,享受到了頂級的排面。
沈渡靠在顧清晏的肩膀上,閉著眼睛養神。
就在他以為這場演唱會,會就這麼順風順水地進行到底時。
休息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風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手裡舉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哥!出事了!」
林風大口喘著氣。
「又怎麼了?」
沈渡連眼皮都沒抬。
「又有通緝犯被抓了?」
「不是通緝犯!」
林風把平板電腦懟到沈渡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是水立方那邊!那些洋鬼子的演唱會!」
沈渡這才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他們怎麼了?
不是說要搞全球付費直播,把我們踩在腳底下嗎?」
林風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他們……他們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沈渡愣住了。
林風猛地點頭,指著平板電腦上的直播畫面。
「泰勒不是被國安帶走了嗎?
剩下的那幾個國際巨星。
因為搶C位和出場順序,在後台直接動手了!」
「亞當斯把那個搖滾歌手的吉他砸了。
那個搖滾歌手一拳把亞當斯的門牙打飛了!」
林風深吸了一口氣。
「最離譜的是,他們打架的畫面。
不知道被哪個黑客,直接切到了他們的全球付費直播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