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顧清晏那句,「如果我也要等十六年,你……會來找我嗎」。
像一根看不見的,淬了冰的銀針。
精準地扎進了沈渡的耳膜。
然後一路,刺進他那顆正在瘋狂吐槽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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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個親娘嘞!】
【這女人,她真的殺瘋了!
她徹底不滿足於,在商場和情場上搞壟斷了。
她現在要進軍武俠世界,跟我演《神鵰俠侶》了?】
【十六年?
大姐,十六年之後,黃花菜都涼透了!
再說,我上哪兒給你找個絕情谷跳下去?
咱家這別墅的游泳池,最深也就兩米。
跳下去頂多嗆兩口水,連個骨折都評不上!】
【這題怎麼答?
我要說「會」。
是不是,顯得我特別戀愛腦。
特別不符合,我這高深莫測的藝術家身份?
我要是說「不會」。
你看她那眼神。
是不是當場,就得把我扔進絕情谷底,然後自己再把井口給封上?】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清晏。
那雙總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一層化不開的水霧籠罩著。
裡面沒有半分試探。
全是坦蕩蕩的,帶著一點飛蛾撲火般決絕的認真。
就是這份認真,才最要命!
角落裡,傳來蘇棠和林菲那壓抑到變調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她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破壞了,這堪比「楊過與小龍女重逢」的歷史性名場面。
沈渡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試圖從自己,那駁雜的文化知識庫里。
找出一句既能化解危機,又能保住逼格。
順便還能,把這女人的戀愛腦給哄好的回答。
有了!
沈渡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
用指腹輕輕拭去了,顧清晏眼角那將落未落的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篤定。
「十六年?」
他搖了搖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丹鳳眼。
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太久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一天,都不會讓你等。」
轟!
顧清晏感覺自己的天靈蓋。
像是被一道粉紅色的閃電給劈開了。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句「我一天,都不會讓你等」在反覆迴響。
這句回答,比任何「我願意」、「我會的」都要來得更加霸道,更加讓人心安。
他不是,在回答一個假設的問題。
他是在給出一個,不容置疑的承諾。
「我靠……」
角落裡,傳來蘇棠那壓抑不住的,充滿了嫉妒和羨慕的哀嚎。
「完了,我輸了。
我今天下午,被他那些歌虐得死去活來。
結果現在,又被他這句話,給甜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這男人,他就是個妖孽!」
林菲也紅著臉,小聲附和:
「渡哥哥……好會啊。」
就在書房裡的氣氛,朝著一種甜到發齁的方向一路狂奔時。
沈渡卻在此時,突然直起了身。
那股將顧清晏牢牢籠罩的溫柔氣場,瞬間退去。
他臉上重新換上了一副,充滿了人文關懷的,悲天憫人的表情。
「不對。」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參加什麼學術研討會。
「剛才那些,都太極端了。
不是生離死別,就是江湖恩怨。
它們很美,但它們不真實。」
顧清晏和蘇棠同時一愣,沒跟上他這清奇的腦迴路。
「什麼意思?」蘇棠一臉警惕。
「意思是,」
沈渡的十指,重新懸在了鍵盤上。
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爾等凡人皆不懂生活」的優越感。
「生活,不是武俠小說。
沒有那麼多大俠,也沒有那麼多絕世美女。
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日子,愛著普通的人。」
「接下來,我給你們介紹一種,全新的男性形象。
他不是大俠,也不是浪子,更不是詩人。」
「他是一個——絕世好男人。」
他敲下了第一個歌名。
那三個字,簡單直白,卻又充滿了故事感。
《心太軟》。
當那段,簡單到有些口水。
卻又異常洗腦的旋律浮現時,蘇棠的臉色就變了。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你無怨無悔地愛著那個人,我知道你根本沒那麼堅強。」
歌詞一出來,蘇棠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等會兒,渡渡。」
她打斷了沈渡的創作,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首歌……唱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個在愛情里,毫無底線,無限付出的『老好人』?
這哪裡是好男人。
這分明就是個,頂級備胎加情感垃圾桶啊!」
「膚淺。」
沈渡頭也不回。
「這唱的是一種,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傷害對方的善良。
是一種,看穿了對方所有的偽裝,卻依然選擇包容的溫柔。
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是不會懂的。」
林菲在一旁小聲地感嘆:
「可是……被人這樣溫柔地愛著,感覺……也挺幸福的。」
顧清晏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句「你無怨無悔地愛著那個人」。
她想起了過去的七年。
那個溫順聽話,對她所有要求都逆來順受的沈渡。
他是不是,也曾這樣「心太軟」過?
是不是也曾在無數個,她看不見的深夜裡,獨自流淚到天亮?
這個認知,像一把小錘子。
輕輕地,卻又無比沉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沈渡沒給她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下一首歌,接踵而至。
如果說,《心太軟》是老好人的無奈。
那這首歌,就是老好人的擔當。
《依靠》。
「我讓你依靠,讓你靠,來我的懷抱。」
「你想哭就哭吧,反正你不會逃。
愛是一個,不回家的男人,和一個,多愁善感的女人。」
這幾句歌詞,像一杯溫水,慢慢地,浸透了每個人的心。
「我讓你依靠,讓你靠,沒什麼大不了。
別一個人,在風中,被雨打濕了。
快來我這裡,我早已經,為你準備好,一個,溫暖的依靠。」
當這段副歌出現時,顧清晏的眼圈,又一次紅了。
這首歌,簡直就是為她和沈渡量身定做的。
在她被家族和事業,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
在她為那個,虛無縹緲的白月光黯然神傷的時候。
不就是這個男人,為她準備好了一個。
溫暖的,永遠不會離開的「依靠」嗎?
而現在,她也想成為他的依靠。
蘇棠捂著胸口,一臉「我被油到了」的表情。
「渡渡,你別寫了,再寫下去,我今天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這歌詞也太直白了吧?
簡直就是,『備胎的自我修養』教科書!」
沈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膚淺!這叫男人的擔當!
懂不懂?
什麼叫純爺們的守護?】
他決定,換個口味。
不能總是這麼苦大仇深的,得來點歡樂的。
他敲下了那首,足以讓任何一個社恐,都當場尬死的求愛神曲。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這裡的表演很精彩,請不要假裝不理不睬!」
畫風陡然一變!
剛才還沉浸在,「溫暖的依靠」里。
無法自拔的顧清晏和林菲。
瞬間被這句,帶著點傻氣和俏皮的歌詞給干蒙了。
蘇棠更是「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我靠!渡渡!
你這風格跨度,比我翻臉還快啊!
你這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剛從苦情劇片場出來。
轉頭就跑去幼兒園,當文藝委員了?」
「寂寞男孩的悲哀,說出來,誰明白。」
「求求你拋個媚眼過來,哄哄我,逗我樂開懷!」
看到這幾句歌詞。
書房裡的三個女人,已經笑得東倒西歪。
太可愛了,也太卑微了。
那種,想吸引對方注意,卻又笨拙得不知所措的忐忑心情。
簡直活靈活現!
「不行了不行了。」
蘇棠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渡渡,你這首歌要是發出去了。
我保證,以後全國的男生追女孩,都得先唱這首歌!
太魔性了!」
在用一首「口水歌」,成功地把氣氛帶回歡樂的頻道之後。
沈渡決定,還是得來點有深度的。
「當然,愛情不光有傻乎乎的追求。
它還有失戀後的,都市孤獨感。」
沈渡的聲音,變得有些疏離和落寞。
他敲下了歌名,《橘子香水》。
「攝氏三十七度,沒有眼淚,寂寞的快要中暑。」
「橘子的香水,飄在空氣中,像你的溫柔。」
這幾句歌詞一出來,蘇棠的笑容就凝固了。
她那心理學博士的大腦,又開始自動分析了。
「用體溫,來比喻情感的臨界點。
用嗅覺記憶,來喚醒對逝去戀人的思念……
這首歌,精準地描繪了『分手後創傷應激』的典型症狀。
在熟悉的城市裡遊蕩,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可能觸發痛苦的回憶。
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害怕。」
沈渡懶得理她,直接放出了最後一首。
一首,直面他和他與顧清晏之間,最大現實問題的歌。
《兩極》。
「如果說,我為你,和他們,吵了架。
在家裡,摔了東西,砸了吉他。」
「他們說,我為你,變得不像話。
我說我,愛上你,那又怎樣?」
歌詞的開頭,就充滿了對抗世界的叛逆和決絕。
顧清晏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們說,我們倆,一個天,一個地。
他們說,我們倆,就是那,南北極。」
「我說我,愛上你,管他什麼東西!」
當這句歌詞,如同吶喊般出現時。
顧清晏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沈渡的背影,看著他敲擊鍵盤時,那專注而又認真的神情。
是啊。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就是天與地,就是南北極。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顧氏集團總裁。
一個,是「嫁」入豪門,一無所有的金絲雀。
可這個男人,他現在,卻用這樣一首歌,告訴她——
愛上了,就管他什麼東西!
這份不顧一切的勇氣。
讓顧清晏那顆,被現實包裹得堅硬無比的心。
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沈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準備接受新一輪的膜拜。
結果,一回頭,就對上了蘇棠那雙,閃爍著熊熊八卦之火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渡渡啊。」
蘇棠慢悠悠地開了口,那語氣。
像極了一個,剛看完八點檔狗血劇的家庭主婦。
「你這又是武俠,又是言情,又是家庭倫理的,給我們演了一出大戲。」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渡和顧清晏之間。
來回掃視了一圈,嘴角的笑容,越發意味深長。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這一會兒十六年,一會兒心太軟的,繞了這麼大一圈。」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問出了一個,讓沈渡渾身汗毛倒豎的問題。
「你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就想告訴我們一句話——」
「對面的女孩,你們看過來,我讓你們依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