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覺自己的靈魂,大概是出竅了三秒鐘。
然後又被強行塞回了這具,已經快要燒到冒煙的軀殼裡。
他低頭看著顧清晏那張,因為主動偷襲而紅得像三月桃花的臉。
又看了看她那雙,因為心虛而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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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大姐,你剛才那句「孫若微的心理動機,應該是這樣的」,是認真的嗎?】
【你管這叫心理動機?
這特麼叫直接上嘴啊!
你這是在講戲,還是在給我搞突然襲擊?
照你這個講法,那後面朱棣是不是還要御駕親征。
直接把孫若微給就地正法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今晚就沒安好心!
什麼儀式感,什麼講劇本,全都是幌子!
她就是想看我出糗,想看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就是饞我……的藝術才華!】
一股前所未有的,屬於男人的勝負欲。
從沈渡的心底,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不能再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今天,他必須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咳。」
沈渡清了清嗓子,那張剛剛還呆若木雞的臉上。
瞬間換上了一副,充滿了「你這個學生孺子不可教」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將剛剛想要溜走的顧清晏,重新堵在了自己和床沿之間。
「不對。」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像一個嚴厲的表演系導師。
「你這個反應,完全不對。」
顧清晏一愣,下意識地反問:「哪裡不對了?」
「哪裡都不對!」
沈渡義正言辭,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
「你想想,你現在是孫若微,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靖難遺孤。
而我,是你的滅門仇人,是高高在上的永樂大帝。」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顧清晏那柔軟的,還殘留著一絲自己氣息的嘴唇。
「你親吻仇人,這是一種試探,是一種挑釁,甚至是一種帶著毀滅意味的獻祭。
你的眼神里,應該有決絕,有悲憤,有痛苦,還有一絲……得逞後的快意。」
他看著顧清晏那雙,因為他的話而變得有些茫然的眼睛,繼續說道:
「可你剛才呢?你親完就跑,眼神躲閃,滿臉通紅。
你這哪裡像個復仇的妖妃?
你這分明就是個,第一次跟小男生約會。
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懷春少女。」
「……」
顧清晏被他這番話說得,臉頰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好幾度。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沈渡說的,全對。
她剛才,確實就是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了。
「所以。」
沈渡看著她那副被說中了心事,又羞又惱的模樣,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為了藝術,為了更好地塑造角色。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再來一遍。」
「啊?」
顧清晏徹底傻了。
再來一遍?
他這是什麼意思?
「你演孫若微,我演朱棣。」
沈渡自顧自地,安排起了劇情。
「這一次,你要演出我剛才說的那種感覺。
而我,也會給你一個,真正的『皇帝』,該有的反應。」
說完,他也不等顧清晏同意。
他直接入戲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丹鳳眼。
瞬間變得銳利而又深沉,充滿了帝王的審視和壓迫感。
他一把抓住顧清晏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
「怎麼?」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意,和一絲玩味的探究。
「你以為,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就能亂了朕的心?」
顧清晏徹底懵了。
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那個溫順聽話的金絲雀沈渡。
而是一個真正的,喜怒無常,掌控著生殺大權的,帝王。
他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手腕卻被他牢牢地攥著。
「說話。」
沈渡的臉,又湊近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
她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長長的睫毛。
「你處心積慮地潛入宮中,就是為了……對朕,行此等不軌之事?」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酒,又冷又烈。
「我……」
顧清晏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那顆引以為傲的,能同時處理八個項目的大腦,此刻,徹底死機了。
而就在房間裡,氣氛劍拔弩張,曖昧到快要爆炸的時候。
房門外。
三個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擠在一起,耳朵緊緊地貼在門板上。
「我靠!我靠!你們聽到了嗎?」
蘇棠壓低了聲音,激動得渾身發抖。
「『行此等不軌之事』!
渡渡他居然說出了這種台詞!
這車速,直接上秋名山了啊!」
「錄下來了嗎?清雅,快錄下來!」
林菲也顧不上害羞了,一臉興奮地催促著。
「錄著呢錄著呢!」
顧清雅舉著手機,屏幕上是黑漆漆的錄音界面。
「我跟你們說,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是年度最佳廣播劇!
就叫……《霸道帝王和他的作死小嬌妻》!」
「噓!小聲點!」
沈雨晴緊張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被我哥發現了!」
房間內。
沈渡看著已經徹底亂了陣腳。
只會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無措地看著自己的顧清晏。
心裡那叫一個爽。
【哼哼,小樣兒,還想拿捏我?】
【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專業演員的自我修養!
什麼叫降維打擊!】
他鬆開顧清晏的手腕,轉而用手指,輕輕地,挑起了她光潔的下巴。
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朕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是這江山,是這富貴,還是……」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那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是朕這個人?」
轟!
這句話,像一顆真正的炸彈,在顧清晏的腦海里炸開了。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
她這輩子,活了二十八年,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敢用這種語氣,對她講這種話。
羞恥,憤怒,還有一絲……奇異的,被征服的戰慄感。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徹底變成了一團漿糊。
她忘了自己是顧清晏,也忘了自己是在演孫若微。
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很危險。
非常危險。
但她,卻一點也不想逃。
「我……」
她看著沈渡那雙,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說出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話。
「如果……我全都想要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然而,沈渡卻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帝王的霸道和志在必得。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低下頭。
在顧清晏那雙,因為震驚而瞬間睜大的眼睛裡。
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片柔軟。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
而是一種,帶著懲罰意味的,不容拒絕的,徹底的占有。
房間裡的薩克斯,還在不知疲倦地吹奏著。
玫瑰的香氣,混合著荷爾蒙的味道,在空氣中發酵。
一切,都朝著一個,不可描述的方向,疾馳而去。
門外。
「沒聲了?怎麼沒聲了?」
蘇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是不是打起來了?
還是……進入什麼不可描述的環節了?」
「砰!」
就在這時,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顧清晏一聲帶著哭腔的,又羞又氣的驚呼。
「沈渡!你……你混蛋!你撞到我鼻子了!」
門外的三人,瞬間石化。
顧清雅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房間內。
沈渡正捂著自己的額頭,一臉的生無可戀。
顧清晏則捂著自己的鼻子,眼淚都快下來了。
剛才,就在沈渡準備將「表演藝術」進行到底的時候。
他忘了,他是個一米八五的大高個。
而顧清晏,雖然穿著高跟鞋,也比他矮了半個頭。
他這一低頭,顧清晏一抬頭。
兩人的姿勢,完美錯開。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她的鼻樑上。
那酸爽,誰撞誰知道。
「咳,那個……意外,純屬意外。」
沈渡看著顧清晏那通紅的鼻尖,心虛地解釋道。
「我沒想到,你……你反應這麼大。」
「我……」
顧清晏又氣又想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今晚精心策劃的一切,從旗袍到香薰,從劇本到台詞。
全都被這一下,給撞得稀碎。
什麼曖昧?
什麼拉扯?
什麼霸道帝王?
什麼復仇妖妃?
現在,只剩下兩個,因為接吻姿勢不對,而撞到一起的,憨憨。
就在這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
一陣清晰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清晏?雨晴說你有點不舒服,睡下了嗎?」
是顧奶奶的聲音。
「砰砰砰。」
敲門聲,隨之響起。
「奶奶進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