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停止了流通。
沈渡坐在電腦椅上,保持著雙手放在鍵盤上的姿勢。
整個人變成了一座雕塑。
【我滴個乖乖。】
他腦子裡的CPU直接干冒煙了,警報聲響徹整個顱內。
【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叫『你想好需要什麼樣的儀式了嗎』?
這語氣,這眼神。
這特麼是直接把車門焊死,油門踩到底,準備帶我上高速啊!】
【我剛才還在為那首《只有你和我》沾沾自喜。
以為自己用一首甜歌拿捏住了她。
結果人家反手就是一個王炸,直接把桌子都給掀了!】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古人誠不欺我!】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清晏。
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種致命吸引力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突破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旁邊,蘇棠手裡的蘋果「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了牆角。
「我靠……」
蘇棠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顧清晏。
「清晏,你被奪舍了?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氏集團女總裁嗎?」
她轉過頭,指著沈渡,痛心疾首。
「渡渡!你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車速太快,我暈車!我要下車!」
林菲早就羞得捂住了臉。
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看,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顧清晏沒有理會蘇棠的大呼小叫。
她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定在沈渡身上。
她沒有退縮。
儘管她的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儘管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回答。
沈渡咽了一口唾沫。
【不能慫。】
【沈渡,你現在是手握無數金曲的藝術總監,是掌控雷電的永樂大帝。
你不能在一個女人的一句話面前,就丟盔棄甲。】
【你得支棱起來!你得拿捏住這個節奏!】
他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墊著下巴。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深沉的藝術家。
「儀式感這個東西,是很講究的。」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但他努力控制著語調的平穩。
「它不是隨便換件衣服,擺個造型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看著顧清晏,開始了他的胡說八道。
「首先,環境得對。
不能太亮,太亮了沒有那種朦朧的美感。
得是暖黃色的燈光,最好還要有點香薰,檀香或者玫瑰,用來烘托氣氛。」
蘇棠在旁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乾脆直接說你想開房得了。」
沈渡全當沒聽見,繼續提要求。
「其次,BGM得跟上。
不能太吵,也不能太安靜。
得是那種,緩慢的,帶著點曖昧的爵士樂。
薩克斯,必須有薩克斯。」
他越說越起勁,感覺自己真的成了那個發號施令的導演。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演員的情緒得飽滿。
不能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得有互動,得有眼神的拉扯。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哼哼,這下你該知難而退了吧?】
【我提這麼多無理取鬧的要求。
就是為了告訴你,想讓我看你穿旗袍,沒那麼容易!
我可是很有原則的!】
他得意地等著顧清晏發飆。
等著她用那句,經典的「無理取鬧」來結束這場荒唐的對話。
然而,顧清晏的反應,第三次,將他的認知按在地上摩擦。
她聽完沈渡這番堪稱「刁難」的要求。
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她答應了。沒帶半點遲疑。
沈渡傻眼了。
顧清晏彎下腰,湊近了一些。
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的味道,瞬間將沈渡包圍。
她伸出手,沒有去拿手機。
而是將沈渡因為剛才的激動。
而有些凌亂的衣領,一點一點地,整理平整。
她的動作極慢,極輕柔。
指尖偶爾擦過沈渡的脖頸,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暖黃色的燈光,玫瑰香薰,還有……薩克斯。」
她重複了一遍沈渡的要求,聲音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讓人溺斃的溫柔。
「我都記下了。」
她直起身,看著沈渡那張已經徹底僵住的臉。
「晚上十點,來我房間。」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渡一眼。
「不許遲到。沈總監。」
書房的門,關上了。
沈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這是……被反殺了?】
【我提了那麼多離譜的要求,她居然全盤接受了?
還讓我晚上十點去她房間?】
【這劇本不對啊!
這哪裡是傲嬌女總裁?
這分明是進化成了直球克星啊!
我這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在她這種坦蕩蕩的溫柔面前,簡直自慚形穢!】
「啪啪啪。」
蘇棠在一旁,面無表情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是精彩。」
她搖著頭,一臉的嘆為觀止。
「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純愛戰神應聲倒地,海王祖師爺原地退位。
渡渡,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你把我們家清晏,逼成了一個主動出擊的女海王。」
林菲也小聲附和:
「渡哥哥,清晏姐剛才……好霸氣啊。
而且,她對你真的好溫柔。我都嫉妒了。」
沈渡抹了一把臉,感覺手心全是汗。
「你們懂什麼。」
他還在強撐。
「這叫藝術的切磋。
她這是在向我這個前輩請教表演的真諦。」
「拉倒吧你。」
蘇棠站起身,拉住林菲的胳膊。
「走走走,菲菲,咱們趕緊撤。
這屋裡的戀愛酸臭味已經超標了,再待下去我怕我得糖尿病。」
兩人走到門口,正碰上探頭探腦的沈雨晴。
「棠棠姐,我哥和嫂子在裡面幹嘛呢?
我剛才看嫂子臉紅紅地跑出去了。」
「小孩子別瞎問。」
蘇棠一把捂住沈雨晴的眼睛,連拖帶拽地把她弄走了。
「你哥正在跟裡面那個女妖精探討人類起源呢。
咱們別打擾他們。」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沈渡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晚上十點。】
【去她房間。】
【看她穿那件黑色的,開叉到大腿根的絲絨旗袍。】
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現在就需要王師傅來做個全身推拿。
不然這氣血真的要倒流了。
時間,在這一天,變得無比漫長。
吃晚飯的時候,顧清晏表現得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依舊安靜地吃飯。
只是在目光掃過沈渡的時候。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會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
沈渡卻如坐針氈。他感覺自己吃的不是飯,是倒計時。
每一口米飯,都在提醒他,距離十點,又近了一步。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
八點。
他洗了個澡。
洗了整整半個小時。
恨不得把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搓得閃閃發光。
八點半。
他站在衣櫃前,陷入了沉思。
【去赴這種約,穿什麼比較合適?】
【穿睡衣?太隨便了,顯得我不尊重藝術。】
【穿西裝?太正式了,搞得像去開董事會。】
【要不……穿那件真絲的襯衫?
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點鎖骨。
展現一下我作為一個成熟男性的慵懶和性感?】
他拿起那件襯衫,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
【不行不行。這太刻意了。
搞得好像我多迫不及待似的。
我得端著,我得矜持。
我可是被邀請的一方!】
最後,他選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的休閒褲。
主打一個隨意、自然、不加修飾的清純。
九點。
他坐在床沿上,開始做心理建設。
【沈渡,你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
【前世什么女明星沒見過?
不就是一件旗袍嗎?
不就是開個叉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等會兒進去了,一定要保持鎮定。
目光要清澈,態度要專業。
絕對不能流露出半點猥瑣的眼神。
你要用欣賞藝術品的眼光,去審視她!】
九點半。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慮的獅子。
九點五十。
他站在了顧清晏的房門前。
老宅的隔音很好,走廊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沈渡看著那扇緊閉的紅木房門,感覺那不是一扇門,那是通往盤絲洞的入口。
裡面有一隻穿著黑色旗袍的蜘蛛精,正張開了網,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抬起手,準備敲門。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等等。】
【我剛才是不是忘了噴點香水?】
【算了,來不及了。自然體香才是最致命的。】
他咬了咬牙,曲起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裡面沒有聲音。
沈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她睡著了?或者反悔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內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咔噠。」
門鎖轉動。
門,開了一條縫。
沒有刺眼的燈光。
房間裡,真的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光線昏暗,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朦朧。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薰的味道。
甜膩,卻不刺鼻。
甚至,連BGM都安排上了。
一陣低沉、慵懶的薩克斯音樂,正從房間角落的音響里,緩緩流淌出來。
沈渡的呼吸,停滯了。
【她居然……真的全照做了。】
【這女人,執行力要不要這麼恐怖啊!】
門被徹底拉開。
顧清晏站在門後。
她真的穿上了那件黑色的絲絨旗袍。
剪裁得體的布料,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
水滴形的領口,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最要命的是那高高的開叉。
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地露出修長筆直的腿。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白得晃眼。
她沒有盤發,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臉上化了比白天稍微濃一點的妝。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媚態。
清冷與性感,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她就是那個,在黑夜裡盛開的,致命的曼陀羅。
沈渡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什麼矜持,什麼專業,什麼清澈的目光。
在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渣。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頂。
太頂了。
這誰頂得住啊!
顧清晏看著呆立在門口的沈渡。
看著他那直勾勾的,毫不掩飾驚艷和渴望的眼神。
她心裡那點因為穿成這樣而產生的羞恥和緊張,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自信。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通道。
「沈總監。」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帶著一種沙啞的,性感的磁性。
「你要求的環境,燈光,音樂,我都準備好了。」
她看著他,眼波流轉。
「現在,你可以進來,指導我的表演了。」
沈渡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邁動腳步,走進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關上。
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像是一個信號,徹底切斷了沈渡退路。
他站在房間中央,手足無措。
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看臉,怕被那雙眼睛吸進去;看腿,怕自己當場流鼻血。
「咳。」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個……準備得不錯。很……很專業。」
顧清晏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抬起頭,看著他。
「只是環境專業就夠了嗎?」
她輕聲問道。
沈渡咽了一口唾沫。
「那……還需要什麼?」
顧清晏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了一樣東西。
然後,她轉過身,將那東西,遞到了沈渡面前。
沈渡低頭一看。
那是一本裝訂好的,厚厚的A4紙。
封面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
《大明風華錄》。
沈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