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氣氛，很詭異。
之前的晚餐，還只是暗流涌動，充滿了試探。
現在這頓飯，就有點暴風雨前寧靜的意思了。
每一口菜，都吃得人心裡發毛。
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渡。
蘇棠的眼神很直接，不加掩飾的興奮和期待。
像一個即將拆開限量版手辦的宅女。
林菲的眼神，是好奇中帶著羞澀。
羞澀中又帶著一絲「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的躍躍欲試。
而顧清晏……
她倒是沒一直盯著沈渡，但她吃飯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時不時的，會從沈渡的臉上瞟過。
每瞟一次，沈渡都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完了。】
沈渡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感覺自己吃的不是飯，是斷頭飯。
【我剛才為什麼要嘴賤？】
【我這嘴是租來的嗎？
到期了不續費，就準備胡說八道，給我惹一身麻煩？】
【還誰慫誰孫子？我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
我現在要是認慫，那我明天在這個家的地位，豈不是直接從『太上皇』。
一步到位，快進到『吉祥物』了？】
不行，不能慫。
男人，可以沒錢，可以沒權，但絕對不能沒面子！
尤其是在這，一個比一個難伺候的女人面前！
沈渡心裡打定了主意，吃飯的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
他決定，用拖延戰術。
只要我吃得夠慢，天亮得就夠快。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這三位大小姐，想要執行「方案C」的決心。
「咳。」
蘇棠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
「我吃飽了。」
緊接著，林菲也小聲的附和道：
「我……我也飽了。」
最後，顧清晏將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也放下了勺子。
三個人，就這麼齊刷刷的看著，碗裡還剩著大半碗飯的沈渡。
這壓迫感，有點頂。
沈渡：「……」
【我靠！你們這是幹嘛？】
【我這剛吃了兩口，你們就飽了？
你們是貓嗎？就吃那麼點？】
他還能怎麼辦？
在三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沈渡只能加快速度。
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飯菜，全都扒進了嘴裡。
「嗝。」
他打了個飽嗝，臉上努力維持著淡定。
「我也吃飽了。」
「很好。」
蘇棠滿意的點了點頭，站起身，像個女王一樣，一揮手。
「姐妹們，收了神通吧！」
下一秒，林菲和顧清晏，也跟著站了起來。
三個人，直接把剛起身的沈渡，給堵在了餐桌和椅子之間。
這架勢，有點嚇人。
「不是……你們幹嘛？」
沈渡後退一步，後背抵在了餐桌上，心裡有點發虛。
「幹嘛？」
蘇棠雙手抱胸，看著他，嘴角一勾。
「沈渡同志，晚飯時間結束。」
「現在，正式進入……」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看了看顧清晏和林菲，最後視線又落回到沈渡身上。
「『方案C』，執行階段！」
話音剛落，她和林菲，就默契的向兩邊退開。
留下顧清晏一個人，站在沈渡面前。
沈渡看著眼前的顧清晏。
她換上了一件居家的米白色長裙，長髮披肩，臉上沒化妝。
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她那張總是清冷的臉，看著柔和了不少。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裡面，有緊張，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般的堅定。
【完了，這女人來真的了。】
【她不會是想在這裡，就地執行吧？這可是餐廳啊！】
沈渡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挽回這失控的局面。
顧清晏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有點涼，還在輕輕發抖，但抓得很緊。
「跟我來。」
她丟下這三個字，不由分說，拉著沈渡，就往二樓走。
蘇棠和林菲，跟在後面。
沈渡被她拉著，踉踉蹌蹌的上了樓。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回臥室。
「砰」的一聲，主臥的門被關上了。
蘇棠和林菲，被自覺的關在了門外。
臥室里，只剩下了沈渡和顧清晏兩個人。
氣氛一下就變了。
「那個……顧總……」
沈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感覺自己再不說話，就要被這氣氛給憋死了。
「咱們不是說好了，先處理工作嗎？」
「工作可以等，但有些事，不能等。」
顧清晏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像有火在燒。
她一步一步，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被她逼得一步一步後退。
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
他剛想說話，顧清晏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噓。」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沙啞的誘惑。
「現在，聽我的。」
說完，她沒有再給沈渡任何說話的機會。
她拉著他，走到了臥室的黑色三角鋼琴前。
然後，將他按在了那張柔軟的鋼琴凳上。
她自己，則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不是說，想聽我彈鋼琴嗎？」
她側過頭，看著沈渡，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沈渡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的落在了黑白琴鍵上。
他心裡的那點緊張和慌亂，突然就沒了，反而生出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柔軟和期待。
下一秒，悠揚的旋律從她的指尖流出，帶著點憂傷。
這旋律沈渡很熟，是他前世很喜歡的一首鋼琴曲，《Secret》，出自一部經典愛情電影。
隨著旋律的遞進，那股憂傷漸漸化開。
變成了一種想要靠近，卻又害怕觸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像此刻，她和他的關係。
沈渡靜靜聽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身邊的女人。
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隨著旋律輕輕晃動的身體。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很美好。
一曲終了。
顧清晏停下了手，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轉過頭，看著沈渡，眼神裡帶著尋求認可的期待。
「怎麼樣？」
「很好聽。」沈渡由衷的說道。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過，顧總，你這算是賄賂我嗎？」
「想用一首鋼琴曲，就讓我放棄抵抗，乖乖就範？」
顧清晏的臉，又紅了。
她咬著唇，瞪著他，那副樣子。
像一隻被惹惱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下口咬人的小貓。
「誰……誰要賄賂你了！」
「哦？不是賄賂？」
沈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顧清晏打橫抱了起來。
在後者一聲短促的驚呼中，他幾步就走到了那張兩米寬的大床前。
他將她，輕輕的，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然後，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和羞澀，而睜得溜圓的眼睛。
嘴角一勾。
「決戰的號角，已經吹響了。」
「顧總，說好的決戰到天亮，你可……」
他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顧清晏突然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微微用力，將他的頭，往下拉。
她看著他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她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絕美的笑容。
她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主動和嬌媚。
「放心。」
「今晚，誰先求饒，誰才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