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走出入場通道時,另外四座高台上,先後有人抬起了頭。
清晨的風從遺城上空掃過,捲起細沙,也將他高束的長髮整個揚向身後,黑金髮繩穩穩壓住發尾。
深色覆面巾上緣貼住鼻樑,系帶從耳下繞向後頸,下端收進衣領。那枚黑羽雪晶耳墜在日光下閃了一下,很快又被掠過的髮絲擋住。
言祈生得白,面巾一遮,眉眼越發深邃,一雙狹長的暗紅色眼睛露在外面。作戰服貼合肩臂與腰線,不似過往清瘦。
言祈聽不見旗幟獵獵作響,也聽不見遠處觀賽區陡然拔高的聲音。他看見亮起的公開畫面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隨後繼續向後移動。
江厭離從他身後跨進風裡。
他比剛入學時高了,肩也長開了,新作戰服穿在身上正好。亂蓬蓬的黑色捲髮被窄護額壓向腦後,露出眉骨到眼尾那道淺淡舊傷。面巾擋住了嘴,卻沒能擋住那雙清澈又野的眼睛,裡面的興奮亮得一眼就能看出來。
暗金指虎扣在雙手,頸間的雪晶護符隨著步子撞過鎖骨。
拓跋烈遠遠看見他,咧嘴一笑,肩上的重刀朝第七遙遙一點。
江厭離當場抬拳還了回去。
聞照雪緊隨其後。
她身量高挑,腰背筆直,及腰的酒紅長發全部束成高馬尾,面巾藏住唇色,反而將上挑的眼尾與琥珀色眼睛襯得更加鋒利。短槍固定在腿側,行動間腕間細銀鏈露出一小截。
另一座高台上,陸焚星的視線落在第七這邊。
聞照雪有所察覺似的偏過臉,挑了挑眉。
林見川出來時,眼鏡的鏡架外只多扣了一層透明防沙護目片。少年身形修長挺拔,面巾遮住下半張臉,眉眼清俊,神色冷淡。作戰服仍舊扣得整整齊齊到最上面,雪晶領針安靜壓在衣領上。
他垂眼確認五個人的身份環都已接入比賽,抬手打出一個簡短手勢。
狀態正常。
謝臨舟最後走出陰影。
他是五個人里最高的,身形修長,肩背舒展,站姿比林見川鬆弛許多。淺色覆面巾遮住下半張臉,那雙眼尾天生帶著弧度的狐狸眼卻仍舊微彎,讓人一眼就知道他正在笑。銀白袖扣的袖口下,左腕黑繩安靜貼著腕骨。
【宿主,第五的觀賽席正在喊,讓第七把臉蒙得再嚴實一點,免得輸了以後不好看。】
言祈視線掃過觀賽席:「等會專門逮著第五搶積分。」
【這樣太幼稚了,宿主。】
「這是江厭離的想法,我先替他說。」
……
五座入場台圍繞遺城分立在不同方向。懸在高處的光幕將所有人的動作同時送到彼此眼前。
風從第七高台掠下,卷過下面賽區的黃沙,迎面撞上赫連鐵的巨盾。
赫連鐵單手舉盾,站在入場通道正中。
拓跋烈在最外側,一隻腳踩著高台邊緣,重刀橫在肩上。蒼狼蹲在更高一截的石欄上,手臂松松搭著膝蓋。風翎背靠巨盾,火銃斜掛在身前,嘴裡叼著一截草莖。楚狂沙坐在封存匣上,低頭擺弄腰間的金屬扣。
巨盾落地的同時,鏡頭轉向了對面玉京。
岳沉霄站在中央。霍碎鋒提著重劍,落後他半步。衛錚守在右側石欄邊,炮台壓在肩後。孟回雪抱著記錄板站在另一側,髮辮被風吹到身前。
葉驚鴻獨自立在高台最窄的斷牆上,她忽然抬眼,視線越過遺城,落進第三學院入場通道下方的陰影。
霍見山靠在那裡,半張臉藏在暗處,短刃在指間無聲轉過一圈。
兩個人隔著半座遺城對視片刻,又同時移開。
祝青蘿正將剛裝滿沙的玻璃瓶舉到眼前。宋折枝站在她身後。巫嵐坐在另一邊的矮牆上整理面紗,烏骨背著骨盾守住通道,身影幾乎將入口遮去一半。
玻璃瓶轉過一個角度,瓶身映出遠處的白金色。
陸焚星站在天樞高台最前方,雙臂環在身前,白金作戰服一塵不亂。賀雲霄倚著左側石柱,洛明河站在另一邊,正慢慢扣好手套。寧鶴眠靠在通道口,眼睛半闔,似乎還沒有完全睡醒。
裴照棠站得最高。銀灰長發束在身後,她俯身貼近瞄準鏡,槍口越過遺城中央,最後停在第七高台。
言祈站在準星盡頭。他也沒躲,反而朝著裴照棠眨了下眼。
鏡頭沿此拉回給第七。
江厭離占著右前方,一隻腳已經抵住高台邊緣。聞照雪站在左側,手掌搭著腿側槍柄。林見川停在言祈左後方,謝臨舟則站在另一側。
風從五校高台間穿過。
他們在霧港互相設過套,在冰原搶過旗,也曾在水城高塔里並肩抗過污染。正因為知道彼此有多難打,才更沒理由將第一名拱手相讓。
賽務規則在遺城上空展開。
【比賽時限:三十六小時。】
【積分來源:遺物回收、據點占領、禍祟清剿。】
【遺物歸屬以終場持有者為準,賽程內允許爭奪。】
最後一行規則隱去,倒計時隨即亮起。
【十。】
拓跋烈放下重刀,岳沉霄抬手,陸焚星站直身體,祝青蘿把玻璃瓶拋給宋折枝。
言祈握住無晝。
【三。】
林見川抬起手,兩指先後點過右側斷牆與下方鐵架,兩處落點。
言祈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隨即兩指併攏,向前一壓。
隊形不變,全隊推進。
【一。】
拓跋烈踏空躍下,赫連鐵的巨盾緊跟著砸進沙坡;冰層從玉京腳下鋪開,五道深藍身影沿同一條線滑下高台;裴照棠的第一發子彈先一步穿過遺城,白金火光與雷電隨即衝進黃沙;淡青水霧漫過石欄,第三學院轉眼只剩一座空台。
第七這邊,金色極光最先亮起。
江厭離衝下高台,幽藍規尺緊貼他的落點向前折出。聞照雪踩上斷牆,槍口一轉,琉璃火燒斷擋路的鏽鏈。倒下的鐵架橫過缺口,謝臨舟借固定索盪向對面。
落地以後,他回身繃緊長索,朝言祈打出通過的手勢。
言祈踩上長索。
風吹起高束長發,他借力翻過缺口,漆黑刀鞘壓著鐵架邊緣一掠而過。落地時,林見川已經收回規尺,江厭離與聞照雪一左一右壓住前方。
言祈抬手,五指收攏。
集合。
五道身影隨即並在一處,轉眼沒入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