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頁面暗下去,臨水樓的夕陽重新落進言祈眼底。窗外水光晃動,半邊長廊都被染成了暖金色。
【宿主。】996忽然出聲,【江厭離回來了。】
言祈抬起眼,休息區的門被人推開,江厭離走進來,袖口沾著一點黑灰,纏在手臂上的繃帶又鬆了。他應該剛從賽務資料室回來,眉眼間殘留著來不及收回的冷意。
江厭離看見言祈,停了兩秒:「言哥,我回來了。」
「嗯。」
言祈坐在原處,目光掃過他袖口:「忙完了?」
「嗯嗯。」
江厭離朝他走過來。
起初還算平穩,最後幾步卻越來越快。言祈剛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人轉眼已經俯身撲進他懷裡。
椅背被撞得向後晃了一下。
言祈抬手接住他,掌心壓在江厭離後背,隔著作戰服摸到一片尚未平復的緊繃。
「怎麼了?」
江厭離把臉埋在他肩上,一聲不吭。
言祈看不見他的口型。
996立刻將聲音送進意識。
【他說:「言哥,我怎麼覺得,你們幾個有事瞞我。」】
江厭離抬起頭。臉上的神情依舊冷得厲害,眼淚卻毫無徵兆地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言祈的風衣上。
「還是關於你的。」
言祈:「……」
眼淚和表情像是完全沒商量好,跟離家出走了一樣。
謝臨舟已經放下書,聞照雪回身關上休息區的門,林見川也從平板後抬起了眼。
言祈看著江厭離:「是有一件。」
江厭離的手臂驟然收緊。
言祈沒再繞彎子:「我暫時聽不見。」
江厭離的眼淚掉得更快了。他的神色依舊很冷,只有眼眶一點點變紅。
言祈甚至懷疑,再讓他哭一會兒,他能頂著這張剛殺完人的臉把自己淹了。
他按住江厭離後腦,把人往懷裡壓了壓,拍了兩下。在心裡給伊甸和那隻撲棱蛾子的記仇帳本上,又多添幾筆。
「我後來跟你說了那麼多話。」他的聲音有點發啞,「你還每一句都回我了。」
「我知道你說了什麼。」
「我不是問這個,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言祈沉默了一下:「聽不見。」
「會恢復的。」
「多久?」
「不知道。」
謝臨舟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江厭離沒接。
謝臨舟看了片刻,乾脆把紙巾放進言祈手裡。
言祈替江厭離擦掉眼淚,才擦完一邊,另一邊又掉了下來。
「行了行了,不哭了,不是什麼大事。」
江厭離安靜了一會兒,終於想起房間裡還有三個人。
他轉過頭:「你們都知道?」
「今天早上才確定。」謝臨舟道。
江厭離眼睛本來就紅,聽完更紅了:「就我不知道。」
「你早上跟老秦出去了。」言祈道。
「我終端沒壞。」
「原本準備等你回來再說。」
江厭離重新看向他,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聞照雪抱著槍站在旁邊,冷淡道:「現在知道為什麼不想告訴你了?」
「我又沒把樓掀了。」
「快了。」
「我現在很冷靜。」
聞照雪看了一眼言祈濕掉的半邊肩膀,沒接這句話。
江厭離也看見了,他終於肯從言祈懷裡退開一點,下一秒便抓住言祈的手腕。
「白老師知道嗎?」
「還不知道。」
江厭離立即拉著他站起來。
言祈坐在原處沒動:「幹什麼?」
「去醫療室。」
「白老師檢查過了。」
「她檢查的是靈樞震盪,不是你聽不見。」
「這種反噬,普通檢查不一定有用。」
「查不出來和不告訴她是兩回事。」
江厭離說得很快,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拉人的力氣卻半點沒收。
言祈看向謝臨舟。
謝臨舟已經端起水杯,低頭喝了一口,顯然不準備幫忙。
再看林見川。
林見川重新打開平板,開始查詢白梔什麼時候結束檢查。
聞照雪更直接,已經把言祈放在旁邊的風衣拿了起來。
996適時開口:【宿主,統認為複診非常有必要。】
「你哪邊的?」
【宿主身體健康這一邊。】
言祈收回視線:「白老師很忙的。」
江厭離動作停了停:「那我們等。」
「你剛回來,不累?」
「累也能等。」
「先鬆手。」
「不松。」
「江厭離。」
「你答應去,我就松。」
兩個人僵持片刻。
言祈看了一圈,確認今天這間屋子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準備站在自己這邊。
「等白老師忙完。」
江厭離盯著他:「真的?」
「真的。」
他這才鬆開手,卻沒有走遠,直接拖了另一把椅子坐到言祈正對面。
言祈看著他還沒重新纏好的繃帶:「你先說說外面怎麼回事。」
江厭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隨便把鬆開的繃帶繞了兩圈,把事件從頭講了一遍。
「那內鬼還想反擊。」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剛剛已經消失的冷意,又從眼底浮出一點。
「我把他打死了。」
房間裡靜了片刻。
言祈看著他:「鍾遲怎麼樣?」
「送到白老師那裡去了。」
「那就行。」
江厭離抬眼:「言哥,我殺的是人。」
「我知道。」
「再慢一點,鍾學長就會被污染碰到。」
「所以你做得對。」
江厭離坐在那裡,肩膀一點點鬆了下去。
沒過多久,他又重新抬頭:「該去複診了。」
言祈:「……」
半小時後,白梔終於推開醫療室的門。她剛結束鍾遲的檢查,抬眼便看見挽天傾五個人整整齊齊堵在門外。
江厭離眼睛還是紅的,一隻手牢牢抓著言祈的手腕。
白梔眉心一跳:「又咋了?江厭離,你動用異能了?」
江厭離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這個等會兒再說。」
他把言祈往前推了半步,告狀告得異常利索。
「白老師,言哥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