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跟著秦既白最後一個走出空間門。
秦既白回身收攏五指,裂開的空間在臨水樓前合上。門後的水城被隔在另一端,封印、警戒一併沉進了逐漸閉合的縫隙里。
「各校先回房間。」秦既白掃過面前的人,「誰敢在樓里再動異能,自己去找各校校醫。」
江厭離剛抬起的手默默放了下去。
白梔從他身後經過:「江厭離——」
「我沒想動異能。」
「那你剛才手上亮的是什麼?」
「老師你看錯了,那是反光。」
言祈:「……」
臨水樓里很快混亂起來。
第三學院的學生抱著藥箱和乾淨衣物從長廊間穿過,五校的裝備堆在門邊,槍匣、炮台、封存匣和幾面裂開的盾牌擠在一起。
江厭離抱著一箱子的飲料從人群里鑽過去,差點撞上拓跋烈。
拓跋烈伸手接住箱子:「拿穩。」
「不用謝。」
「???」
拓跋烈劃出一塊區域:「放這邊。」
「不放!」
「???這是第五的箱子。」
江厭離抱著箱子瞪了他一會兒,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沖言祈喊:「言哥,他搶我功勞!」
言祈正好站在台階邊,低頭看了眼箱子:「趕緊把箱子還給人家。」
「聽見沒有?」拓跋烈立刻道。
「拓跋,你也閉嘴吧。」
「???」
言祈懶得繼續看他們,轉頭朝挽天傾的休息區走去。
聞照雪站在門邊,看見手裡還拎著東西的言祈,她等言祈走近,才把位置讓開。
「這邊。」
言祈看了她一眼:「我認路的。」
「我幫你拿點東西。」
「大小姐,今天好像很有耐心。」
「對你而已,用完了已經。」
聞照雪說完便轉身,走了一會才回頭補了一句:「這一箱,我先放你房間裡。」
言祈點頭,她這才離開。
江厭離抱著又一個箱子路過時,小聲嘀咕:「她最近怎麼老是站到你前面說話?」
言祈看向他:「要不你猜猜看?」
「算了,萬一猜錯了,會挨揍的」
江厭離抱著箱子,跑動的時候繃帶還鬆開一角。
言祈從廊下經過。
祝青蘿坐在臨水樓廊下,記錄板橫在膝上。
午後的水光從檐角斜斜照進來,落在紙面上,晃得她幾次看錯了行。宋折枝從旁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隨後站到她身側,他的影子遮住了那片晃動的光,順手壓住被風吹起的紙角。
兩個人挨得很近,誰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996忽然在意識里嘖了一聲。
言祈腳步一頓:「怎麼了?」
【空氣里有戀愛酸臭味。】
「有嗎?」
【宿主,您看不見嗎?統覺得超級明顯的。】
言祈回頭看了一眼:「我覺得挺好。」
996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把剛才捕捉到的那幾句對話轉述給他。
它只在心裡默默補充:照這個進度,第三學院還是畢業以後把這兩個人分開出任務。哼,一個埋南極,一個埋北極。
江厭離又又又被秦既白抓去做「苦力」(其實是江厭離很熱心的跟著秦既白出門了),幾人的休息區獲得了短暫的安靜。
言祈在椅子上坐下,謝臨舟順手把水杯放到他看得見的角度。
聞照雪看了眼江厭離離開的方向,冷淡開口:「要不要告訴那隻蠢狗?」
謝臨舟笑了一下:「誰讓他不細心,到現在都沒發現。不過也難怪,從昨天忙到今天,他哪有心思觀察別人。」
林見川頭也沒抬:「即使有,他也未必能發現。」
聞照雪看向他。
「隊長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區別。」林見川道,「以厭離的觀察能力,暫時還沒達到這個程度。」
言祈:「……」
謝臨舟抬起眼,像是被林見川這句損人的補刀逗笑了:「林同學,稍微給江同學留點面子。」
「我已經留了。」
聞照雪冷笑了一聲:「他要是知道,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問白梔能不能治,第二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叫起來,陪他折騰一遍,再大罵五百遍伊甸和撲棱蛾子,好讓人窒息的操作。」
謝臨舟偏了偏頭:「所以現在告訴他?」
聞照雪沒有回答。
片刻後,她道:「不該讓他最後一個知道。」
「但也不該替隊長決定什麼時候告訴他。」謝臨舟靠回椅背,「等隊長自己說。」
林見川終於抬起眼,看向言祈:「贊成。」
言祈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三個人:「你們當著我的面討論,是覺得我不存在?」
聞照雪:「你不是會唇語嗎?」
謝臨舟嘴角含笑:「既然能聽懂,就一起聽。」
林見川接得更快:「順便討論一下隊長的問題。」
言祈的眼皮跳了一下,在意識里毫不猶豫地開口:「996,這段別轉了,掐了掐了,不想聽。」
【可他們還沒說完。】
「不聽。」
【謝臨舟剛才提到要加倍藥茶。】
「更不聽。」
【林見川正在寫具體的強制行為清單——】
「把轉播給我關掉。」
【可您之前還要求我一句都不要漏轉!統很聽話的!】
「現在是休息時間。」
言祈轉過身,神色冷淡地沖三個人宣布:「我宣布,從這一刻起,拒絕參加任何形式的隊內會議。」
說完,他把風衣的領口往上一拉,往後一靠,極其乾脆地閉上眼睛。
對面三人陷入短暫的安靜。
聞照雪:「他裝死。」
謝臨舟:「很熟練。」
林見川:「沒用的。」
言祈在心裏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996,他們接下來再說什麼,也別告訴我。」
996在意識海里小聲道:【……知道了。】
死寂的世界裡沒有聲音,但言祈靠在椅背上,能感覺到刺眼的光線變暗了,耳邊微弱的風也停了,他在黑風衣的領口下,輕輕地勾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