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堯媖醒來的時候,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前。
她的手停在那裡,沒有動。
心跳從掌心傳上來,一下一下的,很快。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原來那個夢竟然是真的。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一切都如她小時候一般。
這個陪伴了她十幾年的宮殿,又出現在了她面前。
所有的擺設都是那麼熟悉。
朱堯媖站起身,走到鏡子旁。
鏡子中的人瓜子臉,柳葉眉,是她自己的臉。
她伸手摸了摸臉頰,然後笑了。
這樣才對。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光剛剛漫過宮牆,把琉璃瓦染成一片淡金色。
她往宮外的方向望了望。
今天是六月十五。
也是王氏的生辰。
張府就在那邊,那個她住了半個月的家,就在那些層層疊疊的屋頂之外。
她本來要蒸桂花糕的。
那個張允修能蒸好那屜糕嗎?
他不會毀掉那些她辛辛苦苦準備了好多天的成果吧?
四嫂也還等著自己和她一塊給母親祝壽。
而自己卻在這深宮之中……
她想到了張府一家人今天其樂融融吃飯的場景。
那個無賴別的不行,哄人開心一定最是擅長。
朱堯媖心頭一暖,又一酸。
「公主,您醒了?」
朱堯媖轉過身。
春蘭端著一盆熱水站在門口,圓臉上掛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好多天沒見這個小姑娘了。
她從小便跟著她,說是宮女,其實是玩伴,也是最好的朋友。
春蘭看見朱堯媖站在窗前,趕緊把銅盆放到架子上,走過來扶她:「公主您怎麼光著腳站在地上,仔細著涼。」
朱堯媖被她扶到床邊坐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春蘭擰了條熱帕子遞過來,她接過帕子擦了臉,然後站起來讓春蘭伺候梳洗。
「公主,您今天怎麼老盯著我看?我臉上有東西嗎?」春蘭奇怪地問道。
朱堯媖有些尷尬,眼神躲了一下,笑了笑,「沒……沒什麼……」
「春蘭,你好像瘦了。」
春蘭捂嘴一笑,「公主,您別取笑奴婢了。您最近不知怎麼了,特別愛吃肥肉,朝御膳房要了那麼多結果吃不完,您硬是讓奴婢吃完。」
春蘭指著自己的肚子說,「奴婢都胖了一圈了!」
朱堯媖看著春蘭的動作,感到一陣好笑。
梳洗完畢,春蘭把中衣、夾襖、比甲、裙子、披帛,一層一層往朱堯媖身上裹。
穿到束胸的時候,朱堯媖感覺有些出不上氣。
「怎麼束這麼緊?」
春蘭正在低頭系帶子,聞言抬起頭來,表情有點奇怪:「公主,您最近不都讓奴婢束這麼緊嗎?上回還特意教了奴婢三遍,說先繞左邊再繞右邊,打結的時候拉最上面那根繩。」
「您忘了?」
朱堯媖張了張嘴,然後閉上。
她頓時明白了。
是那個張允修教的。
梳洗完畢,春蘭把早膳端了上來。
「公主,奴婢有件事要跟您稟報。」春蘭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湊過來,「玉娘好像要出宮。」
朱堯媖放下桂花糕:「出宮?玉娘有什麼事嗎?」
「奴婢也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但這兩天她老是往西角門那邊跑,有回還偷偷摸摸跟一個採買太監說話。」
朱堯媖看著春蘭,眉頭一皺。
這個春蘭,什麼時候學會告狀了?
「公主,」春蘭又湊近了一點,「玉娘是不是?」
朱堯媖回過神來,打斷春蘭說道,「沒事,玉娘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她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隨她吧。」
春蘭一愣,然後點點頭:「奴婢明白。」
說完把碗筷收拾好,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朱堯媖感覺到春蘭有些失落,但又不知道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說了她一句?
先不管了。
朱堯媖在屋裡站了片刻,然後開始找東西。
李爍一定給她留了東西。
這是他們之間說好的。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書桌上什麼都沒有,擺著的幾本書里也沒有夾著紙條。
朱堯媖又跑到梳妝檯的抽屜,打開是空的。
翻開床鋪的被褥,沒有。
她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然後她走到床頭,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床板底下的暗格。
那是她小時候無意中發現的,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摸到暗格後,她輕輕打開。
手指剛好碰到了一張疊好的紙。
她把它了抽出來。
紙不大,折得四四方方,字跡有些潦草,歪歪扭扭的,非常不像一個當朝閣老家裡出來的公子寫的。
信沒有抬頭,直接寫道:
「見字如面。別來無恙?我猜你現在正坐在這間屋子裡讀這張紙,剛被春蘭勒得喘不過氣。」
朱堯媖讀到這裡,仿佛聽到了那個無賴的嘲笑聲。
「先說正事,脈案還在我手裡,王太醫死了,這個也變成了一張廢紙。」
「還有,最近玉娘很可疑。她失蹤過一天,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肯說。後來被我撞見在假山和什麼人偷偷見面,問她卻打死也不承認。你回宮後接著查,春蘭知道細節。」
朱堯媖看到這裡一驚。
玉娘有問題?
怪不得剛才春蘭要和自己說玉娘的行蹤,自己剛才還冤枉春蘭偷偷告狀……
朱堯媖嘆了口氣,繼續讀。
「婚事的事情,你要是見到你皇兄,別提梁邦瑞的事。他最近心情不好,別惹他。」
這個無賴,心倒是挺細。
「太后最近懷疑咱兩有事,懷疑你喜歡我。」
「所以,在太后面前千萬別誇我。我知道我很好,但是你別夸。」
「還有,別吃太胖。這是你的身體,但你要是吃胖了,那玩意兒大了我可受不了。」
信的最後沒有落款,只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朱堯媖臉一紅,趕緊收起了這封信。
這個登徒子!
她走到桌邊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袖口翻過來疊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叫了一聲春蘭。春蘭推門進來,還喘著氣:「公主?」
「玉娘現在在哪兒?」
春蘭眼神一亮,「應該還在宮裡。」
朱堯媖系好最後一根帶子,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先去給母后請安,然後我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