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開門出去時，正好遇到有客人要用休息艙，便自然地回到了甲板上。
海風拂面，夜色溫柔。
兩人光是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
不斷有人端著酒過來搭訕，一杯接一杯地遞到面前，顧曼卿幾乎都替她擋了回去。
她做外交官多年，應付這種場合已經駕輕就熟。
但有幾位地位極高的峰會評委、資深學者的酒實在推不掉。
林見微喝了小半杯，顧曼卿替她擋了大半。
幾輪下來，顧曼卿的臉頰浮起了薄薄的紅暈，眼神也有了微醺的散漫。
林見微扶著她到一旁的卡座坐下休息。
剛坐下，一抬頭，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厲野還能是誰。
厲野穿著一身服務生的黑色馬甲和白襯衫，領口繫著整齊的領結，單手托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幾杯香檳。
哪怕只是穿著最普通的服務生制服，也擋不住他那副好身板，出眾的五官，往那兒一站，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
幾個路過的女賓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幾眼。
厲野也看見了林見微。
兩人隔著人來人往的大廳，相視一笑。
她正想招手讓他過來，卻見兩個喝得醉醺醺的外國男人走到厲野身邊，一左一右地擋住了他的路。
其中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眼神油膩又玩味，伸手虛搭在厲野的肩膀上，用英文說了一串話。
厲野英文算不上好，但也能大概聽懂。
那人誇他長得不錯，問他晚上願不願意去他們的船艙伺候。
厲野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堂堂華國軍區師長，有生之年竟然被人當成那種貨色來調戲！
厲野退開一步，面無表情地搖了一下頭，拒絕得意思很明顯。
可另一個男人不依不饒，語氣更加輕佻：「別緊張嘛，只是陪我們聊聊天，喝喝酒，你模樣不錯，那方面應該……」
男人說著話眼神向下瞟，意味深長：「別不懂得把握機會。」
花襯衫男也貼了上來，呼吸幾乎蹭到厲野耳邊，又黏又糊。
「在這艘船上，只要你願意順從我們，想要什麼……」
厲野眼底掠過一絲幾乎要壓不住的殺意。
卡座上的林見微看得心頭一緊。
生怕厲野忍無可忍暴露身份，正準備起身解圍。
威廉卻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容可掬。
「哦，林小姐，今晚您真漂亮，這件旗袍太適合您了。」
林見微只好坐回去，客氣地敷衍了一句：「謝謝，威廉先生今晚也很有風采。」
威廉順著她的目光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林小姐是在等人嗎？」
「沒有，只是隨便看看。」
威廉笑道：「那正好，我帶你認識幾位國際頂尖的科研院士，都是本次峰會的核心評委，對你後續的主講發言大有幫助。」
他說著便朝另一個方向招了招手，幾個端著酒杯的學者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林見微心裡暗罵了一聲。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她勉強笑著應付，目光卻在餘光里掃向厲野的方向。
顧曼卿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
她雖然有些微醺，但腦子還清醒，低聲對林見微說：
「沒事，我過去看看。」
林見微點頭，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兩句。
顧曼卿瞭然，理了理旗袍，端著一杯沒碰過的香檳，朝厲野的方向走了過去。
可等她走到近前時，厲野已經自己把問題解決了。
那兩個醉醺醺的外國人正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操，竟然是個有病的……這遊輪怎麼管理的，什麼人都往裡招……」
邊說邊嫌惡地揮手，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
顧曼卿好奇地走過去：「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她當然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某跨國投資集團的合伙人，在圈子裡出了名的愛玩，男女通吃。
只要看上了就一定要弄到手，不少服務生都被他們騷擾過，卻很少有人敢當面拒絕。
厲野正放下挽起的袖子，手臂內側露出一大片紅疹，密密麻麻的，看著確實有些嚇人。
他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我跟他們說我有性病。」
顧曼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不到厲師長有朝一日也會靠這種招數脫身。」
厲野沒接她的話，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林見微的方向看了一眼。
「微微那邊怎麼樣？」
「她暫時脫不開身，威廉帶著她認識那幾個核心評委呢，她讓我過來跟你說幾句話。」
說著顧曼卿忽然扶住額頭，身子一歪，醉醺醺地往厲野身上倒。
「我頭好暈……扶我到那邊休息一下。」
厲野下意識就要躲開，顧曼卿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低聲：
「演一下，別讓人起疑。」
厲野餘光一掃，不遠處確實有人正朝這邊張望。
他只能僵硬地伸手托住顧曼卿的胳膊，身體卻繃得像塊鐵板，跟她的距離拉得遠遠的。
顧曼卿在心裡暗笑了一聲，嘴上卻沒閒著，借著靠近的機會把徐崇安的事簡要說了。
那個被金髮男人控制住的華人學者，以及他塞過來的紙條內容。
厲野聽完，神色不變，只點了一下頭：「我去查。」
然後扶著顧曼卿到旁邊的卡座坐下，便自然地端起托盤重新匯入人群中。
不得不說，厲野那張臉放到哪裡都扎眼。
好幾個女賓客端著酒杯想湊上來搭話，都被他用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距離擋了回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人群里搜尋那個華人的身影。
林見微見他遊刃有餘，便收回了目光，專心應付威廉這邊。
威廉似乎對她格外青睞。
帶著她認識了幾位行業領袖和峰會核心評審之後，又引她去見了M國幾位軍工領域的資本大佬。
都是手裡握著真金白銀、能決定項目去留的那種人。
林見微立刻打起了精神。
國內的局勢再過一兩年就會徹底開放，到那時候外資會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如果現在就能提前布局、跟這些人搭上線，將來給國內拉來一些投資也不是不可能。
林見微用流利的英文跟幾位資本大佬聊著泛科技領域的趨勢，聊了二十來分鐘，幾個資本方對她明顯多了幾分興趣。
只是她沒注意到，在宴會廳另一端的角落裡，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她。
佐藤昨天被當眾轟出實驗室，又在外面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揍，氣得一宿沒合眼。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頭上還纏著繃帶。
此刻坐在角落裡，看著林見微在人群中談笑風生的模樣，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另一邊，顧曼卿在休息室躺了一會兒，酒意散去大半，便起身準備去找林見微。
剛走出休息室的門，拐過走廊拐角，一隻手忽然從暗處伸出來，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氣味湧上來，她還來不及掙扎，意識就迅速模糊了。
等林見微發現顧曼卿不見了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