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雅更不放心。
兩個小外孫是她一手帶大的，從出生到現在一天沒離過眼。
她忍不住埋怨：「你說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趕在這個時候走。我早都跟你嫂子說好了，她頭一胎月子我就沒照顧上，這第二胎怎麼也得去搭把手。」
「結果你倒好，直接跑大連去了，家裡倆孩子丟給誰啊？」
林見微笑著哄她：「媽，我沒攔著您去照顧嫂子。」
「您安心去川省就行，等您走了我再請個人幫忙，再說還有厲野和李嬸在呢，出不了岔子。」
林見微知道方安雅就是發發牢騷，其實比她還不放心兩個孩子。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沒什麼可擔憂的。
李嬸做事穩重，孩子交給她，大可以放心。
厲野這個新手爸爸做得也算稱職。
平時林見微忙，就算晚上回來也陪不了孩子多少時間。
厲野就每晚抱著一個娃跟她一起睡，讓孩子跟媽媽多親近。
夜裡娃餓了尿了，都是厲野起來換尿布兌奶粉，從來沒讓林見微操心過。
可問題是，這段時間厲野也在忙軍區那邊的事，回來的時間不固定。
如果只靠李嬸一個人，總會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身邊沒個孩子的親人，方安雅心裡確實不踏實。
兩人正說著，厲小棠提著兩袋奶粉和一罐米粉推門進來了。
聽見她們的對話，主動攬下了活兒。
「嫂子，嬸子，你們該忙忙該走走，我搬回來住一陣子，孩子有我和李嬸一起看著，你們就放心吧。」
有了厲小棠這話，兩人自然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臨走前，林見微抱著團團圓圓親了又親。
「媽媽去出趟差，很快就回來，你們在家要乖乖聽姑姑和李奶奶的話，好不好？」
兩個小傢伙當然聽不懂，只是咧著剛長了四顆牙的小嘴沖她笑，「媽媽媽媽」地喊著。
林見微又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快趕不上火車了，才拎起行李出了門。
同行的有宋浩，第七研究室主任，擅長材料方面。
還有莊凡，擅長精加工數據，是林見微從川省調過來的。
她一直記得，當初在川省軍工廠時，莊凡向她伸出過善意之手。
那時候她就對莊凡說過：「咱們頂峰相見。」
莊凡也真把這話記在了心裡，這兩年拼了命地學，今年順利通過了考核，林見微便把他調到了京市武研所，現在是她的助理。
再加上兩名警衛員，一行五人。
帶著一台微型計算機和厚厚一沓航母控制系統的圖紙，登上了開往大連的火車。
兩天後，火車在大連站停下。
接近十一月，大連的氣溫已經降下來了，海風很大，裹著濕冷的潮氣撲在臉上，有點刺疼。
造船廠那邊安排了車來接，林見微幾人直接坐車去了香爐礁造船新區。
碼頭霧氣濃重，風聲呼嘯，遠處隱約能看見巨大的吊臂矗立在海岸邊。
經過快兩年的建造，航母艦體已經初具雛形，靜靜地停在船塢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見微被人領進指揮部。
桌前圍了一圈人。
鄭國基、邢龍濟和方志遠三人已經連著熬了整整四天四夜，眼底布滿青黑，下巴冒出亂糟糟的胡茬。
見到林見微推門進來，三人眼睛齊刷刷一亮，激動地都快哭了。
「林總工，你總算來了！再不來，再不來我們一群人就要交代在這兒了！」邢龍濟一臉菜色。
鄭國基連忙把圖紙收拾了一下，給林見微騰出位置。
又介紹道：「林總工，這位是趙工，建造現場總指揮；這位是李主任，分管物資調配；這位是孫主任，車間負責人；這幾位是技術部的骨幹……」
一圈介紹下來，林見微一一點頭致意。
造船廠的人對林見微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不僅僅是在報紙上見過，更是因為鄭國基、邢龍濟、方志遠三人每天輪流夸，把林見微吹得跟神一樣。
聽得多了，大家都對她有幾分好奇和期待。
當然，也有人不以為然。
比如建造總指揮趙工，資歷老，幹了三十多年造船，對這個看著比自己閨女還小几歲的總工，多少帶著些審視。
沒辦法，林見微太年輕了，穿著普通的工作服站在一堆老專家中間，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不過，林見微沒在意這些目光，開門見山：
「各位前輩連日辛苦了，咱們不繞彎子，直接把問題過一遍。」
方志遠立刻鋪開圖紙：「林總工，情況確實棘手。」
「舵角傳感器在靜態檢測下全部達標，可一進入模擬工況，信號就出現劇烈紊亂。」
「我們反覆排查了線纜、接插件、信號放大器，分批更換過好幾段線纜，問題依然存在。」
「要是您的控制系統上艦聯調時隱患突然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鄭國基補充道：「所有人工演算、數據核對，也全部零誤差，理論上完全沒問題，可一通電運行就不行了。」
林見微一邊聽一邊看圖紙。
莊凡在旁邊飛快地記錄數據，宋浩則蹲在一邊檢查他們帶過來的實驗記錄。
「這他媽快把老子整瘋了！」
邢龍濟撓著亂糟糟的頭髮說：「我一直以為是咱算錯了，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愣是沒毛病，林總工，你腦子比我們好使，你給算算？」
林見微點了點頭，朝宋浩和莊凡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打開帶來的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把微型計算機搬了出來，放在桌面上接通電源。
邢龍濟疑惑：「這啥玩意兒？」
莊凡沒答話，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下，又對照著圖紙核對了幾行數據，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串計算結果。
他轉頭對林見微說：「林總工，數據沒問題。」
邢龍濟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莊凡，一臉不信。
「你小子糊弄鬼呢？手指頭戳這麼幾下就算完了？連個算盤珠子都沒撥，筆都沒動一下，你這不扯淡嗎！」
鄭國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說話注意分寸。
對面這是林總工的人，就算心裡有疑問也不能這麼直接。
一旁的宋浩卻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邢工，這您就落後了吧。您難道沒聽說？我們武研所林總工研發出了晶片，造出了微型計算機，林總工管這叫『電腦』，咱們現在算數據，全用這個。」
「微型計算機？電腦？」
邢龍濟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岔了，「你是說……把一間房子那麼大的那種計算機，壓到了這么小一個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