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n沒有反駁，他當然明白Heart的顧慮。
職業選手的信心很微妙。Tree現在很紅，八連勝，採訪出圈，所有人都在吹他改變LGD。但這種勢頭並不代表他已經真正成熟。相反，越是這種時候，越怕被一場高強度訓練賽直接打碎。
如果被Faker在訓練賽里壓到連線都出不去，Tree不會立刻崩掉。
但他的打法會被迫變形。
他可能會開始懷疑自己那套地圖指揮能不能在最高強度下成立，開始對每一次支援猶豫，開始把更多注意力放回中路。
這恰恰是Heart最不想看到的。
LGD好不容易才形成現在的體系。
Tree必須成長，現在不能直接被按到地上摩擦。
「先練。」Heart說，「Kuro，BDD，能繼續約就繼續約。等他至少能在線上撐住，再打SKT。」
Marin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逃不開。」
Heart看著他。
Marin堅定道：「如果我們想去MSI，想贏，最後一定會遇到他們。」
Heart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SKT這個名字，想拿世界賽的冠軍就躲不過去。
只要LGD想往上走，就一定會面對那支隊伍。LPL冠軍只是門票，MSI才是最硬的那場仗。
可是Heart也知道，職業隊的成長需要順序。
先讓Tree在LPL證明自己。
再讓他和Kuro、BDD這種不同風格的LCK中單磨對線。
然後再一點點增加強度。
最後，才是Faker。
Marin站在門邊，過了很久，才緩緩點頭。
「可以。」
Heart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你很急。」
Marin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向門外。
隔著門縫，能看見訓練室里那一排亮著的屏幕。陳周還坐在那裡，低著頭，一遍遍翻看對線錄像。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讓那個年輕人看起來比接受採訪時安靜很多。
Marin看著那道背影：「因為我知道SKT有多強。」
停頓片刻後，他又補了一句：「也因為我想贏他們。」
Heart沉默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Marin對Tree這麼嚴厲，並不只是因為他想讓LGD變強。更深處的原因是，Marin已經把Tree當成了自己能再次挑戰SKT的關鍵。
如果Tree練不出來，LGD永遠只能在LPL里顯得特別。
如果Tree真能補上對線短板，那他們才有資格把目光投向國際賽場。
Heart再次拿起紙杯，慢慢喝完最後一點水。
「那就按這個計劃走。」他說，「不過在季後賽之前，不約SKT。」
Marin點頭：「季後賽之後？」
Heart看了他一眼：「看Tree。」
這一次，Marin沒有再說不夠。
他只是轉身拉開門，訓練室里的鍵盤聲重新湧進來，走出小會議室之前，他笑了笑：「我們還真挺樂觀，都還沒打季後賽就已經在準備MSI了，粉絲們給我們取的外號樂觀家族還真沒錯。」
Marin看不懂中文，但不代表中文社交媒體的帖子和吐槽不會被翻譯成韓文搬運到Naver，他能看到吐槽，能看到SKT粉絲對他的冷嘲熱諷，這些都是他要贏的理由。
陳周剛好抬起頭，看見Marin和Heart從休息室里出來。
他不知道兩人剛才聊了什麼，只是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重新點開下一局自定義房間。
Marin走到他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陳周沒有回頭，只是問了一句：「還來？」
Marin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兩秒，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說道：「繼續。」
陳周嘆了口氣。
「你中文進步挺快啊，就會說這種折磨人的詞，繼續。」
Marin沒聽懂後半句，但聽懂了「繼續」。
他點頭。
「繼續。」
......
季後賽來的很快。
最後一場常規賽是4月10號，第一場季後賽是4月13號。
距離常規賽最後一場結束，只有短短三天。
老乾爹因為9勝8負的戰績，因此要從第一輪開始。
三天時間，扣掉賽後休整、錄像分析、訓練賽安排、版本準備，真正能用來改變東西的時間少得可憐。
連勝不會給你額外喘息，奇蹟也不會替你延長賽程。
Tree的對線特訓也才只進行了三天。
LGD季後賽的第一個對手還是VG。
去比賽場館的路上，隊內大巴比平時安靜很多。
常規賽和季後賽終究是不一樣的。
常規賽哪怕輸了，還有下一場，還有調整，還有「狀態不好」這種藉口。
季後賽沒有。
BO5一旦打起來，每一局都會把隊伍的弱點往外翻，每一次BP失誤、每一次對線虧損、每一次資源決策遲疑，都會被對手抓住利用。
哦對了，他們的季後賽是從Bo3開始，如果打贏了VG，後續的季後賽才是Bo5，這是當下特殊的賽制。
窗外是上海中午的車流，灰白色的高架橋從車窗邊一段段掠過去。
Eimy戴著耳機閉目養神，但手還在無意識地敲著膝蓋；imp靠在最後一排，帽檐壓得很低，像是睡著了；Marin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昨晚整理出來的VG上路對線習慣，中文旁邊還夾著幾行韓語標註。
陳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手機，卻沒有看進去。
這三天太短了。
短到他剛剛適應了常規賽結束後的歡呼，就要立刻把自己重新扔進季後賽的壓力里。
Kuro和BDD的對線訓練還在腦子裡不斷回放，GodV指出的那些站位細節也在時刻提醒著他。
他知道自己進步了，也知道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Heart從前排站起來，彎腰穿過過道，在陳周身邊坐下。
翻譯也跟著挪了位置，坐到他們側後方，手裡拿著手機和筆記本，隨時準備轉述。
Heart先沒有說話。
他看著車窗外沉默了幾秒，才用韓語低聲開口。
翻譯很快轉述：「教練說，今天不要想著證明自己。」
陳周轉頭看了他一眼。
Heart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語氣比平時更認真。
他已經很久沒有以這種方式和陳周單獨談過話。常規賽最後那幾場，隊伍狀態太順，很多東西不需要他說，Tree自己就能處理。可季後賽不同，尤其對手還是VG。
Heart繼續說了一段韓語。
翻譯跟著說道：「VG一定會針對你。他們會Ban你的英雄，會卡你的第一波遊走，會利用Easyhoon的線權來限制你。他們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給你舒服的卡牌節奏。」
陳周點了點頭。
「我知道。」
Heart看著他，又說了幾句。
翻譯稍微頓了一下，儘量把語氣翻得準確一點。
「教練說，你不需要每一局都成為節奏發動機。有時候，你只要不讓對面把你變成突破口，LGD就能贏。」
「意思是別送？」陳周笑著問。
翻譯把這句話轉給Heart。
Heart聽完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點頭。
「差不多。」
大巴繼續往場館開去。
車窗外的路牌一閃而過，陳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比起第一次打VG時那種不真實的恍惚，現在的他更清醒。
開始是VG。
季後賽第一步，還是VG。
這很像某種命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