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龍婆薩空
在泰國,打泰拳的主要地區為泰北。
一般情況下,打泰拳的,都是家境不好的人,並且是從小就開始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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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家庭也不會選擇將自己的孩子送入這麼危險的職業。
人妖、泰拳,是泰國貧民最好的兩條出路。
以生命為代價。
金光寺所在的地方,距離泰國拳王巴博的私人表彰大會並不遠。
說是表彰大會,其實就是一片被棕櫚樹圍起來的紅土空地,四周搭了幾排竹棚,竹棚下坐著的都是賭場派來的人和幾個本地的泰拳經紀人。
台上擺了一排塑料花和幾張鍍金獎牌,台下連一個像樣的官方人物都沒有。
這種地下拳賽終究登不了大雅之堂,政府不會公開站台,但也不會出手取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顧常明站在竹棚的陰影里,看著陳雄和巴博隔著擂台互噴垃圾話。
兩人用泰語對罵,語速極快,夾雜著大量俚語和髒字,巴博被他激得面紅耳赤,最後兩人約定三個月後在香港再打一場,一決勝負。
整個過程中黃錦森都站在顧常明身旁,雙手抱胸,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等陳雄從擂台上跳下來;他才開口問了一句:「原來陳先生還是一位拳手。」
黃錦森也算是走南闖北的了,他在香港名氣也不算小,經辦的國際案件不少,但是,在他看來,像陳雄這種地位的人,不應該堅持打拳這種危險的運動才是。
相比較而言,個子不高、身材勻稱、精壯的人更適合打泰拳。
「哼哼,別看我現在雖然管著一個社團,但是,早些年這個社團也是我一拳一拳打拼出來的,最近兩年才讓小弟們接替我的位置,但現在,為了給兄弟報仇,我也不得不重出江湖了。」
陳雄略帶著炫耀的語氣說道。
「但是你能保證三個月後你一定能打得過那個巴博嗎?沒看錯的話,你已經很久沒有打拳了。」
黃錦森說著,拎起陳雄的胳膊,捏了捏,有鍛鍊的痕跡,但也有不少脂肪。
「哎呦,你幹嘛!你一個大男人,別動不動就摸其它男人,我告訴你,我可是有女人的。」
陳雄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把胳膊抽回來,他的身體除了在擂台上,其它時候,只能被香
香軟軟的女人摸,不能被臭臭硬硬的男人碰。
黃錦森:
說得好像他沒老婆似的。
顧常明沒有加入他們的鬥嘴,而是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金剛鈴,鈴聲不高,卻像一瓢涼水澆在兩人之間,把那股子插科打諢的熱乎勁兒壓了下去:「兩位施主,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們還是感覺去金光寺吧,不管是清照大師,亦或者是陳施主,其實時間都不是很充分。」
顧常明出聲勸道。
他們比電影裡出發去泰國的時間也就早了一兩天,但是接下來三個月里,陳雄需要出家練成金身、和降頭師鬥法、拿到香港拳王的稱號再與巴博比賽。
這些事單獨拎出哪一件都不輕鬆,串在一起更是緊鑼密鼓。
「長明法師說得對,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陳雄說著就要去拍黃錦森的肩膀,被黃錦森一個正步扭腰躲開。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跟在顧常明身後朝寺廟走去。
顧常明:
這就是所謂的,男人至死是少年嗎?
金光寺坐落在湄公河一條支流的岸邊。
從碼頭下船,沿著一條被棕櫚樹和檳榔樹夾道的小徑走不到半里路,就能看到那片金碧輝煌的屋頂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典型的泰式佛寺,飛檐翹角,牆面貼滿了金箔與彩色玻璃,遠遠望去整座寺廟都籠在一層暖金色的光暈里,和周邊灰撲撲的漁村碼頭恍若兩個世界。
無論寺廟內里多麼骯髒腐朽,但外表必須冠冕堂皇。
在場的三人,除了黃錦森不怎麼來泰國,不會泰語外,顧常明和陳雄都會一口流利的泰語。
顧常明覺得,自己穿越諸天各國,哪怕那天法力全失,但就憑自己精通韓、英、泰、
馬來、粵等語言,就不會落魄到哪去。
「敬禮彼世尊圓滿自覺者!見過三位!陳先生,我們等了你很久了,」
顧常明等人剛走進寺廟,就有一位沙彌走了過來,看向三人中的陳雄,合掌行禮。
泰國是一個佛教國家,每一個男性一生必須至少出家一次,但只要不受具足戒,只要跟寺廟裡的主持長老說一聲,就可以隨時還俗,所以經常會在泰國的寺廟裡看見大齡沙彌。
與此同時,沙彌檀眼神里也有些驚訝。
三個月前,清照大師被降頭師以金針毒降偷襲,圓寂歸真,主持長老召集寺廟裡的所有僧人,給出了一個男人的畫像,說這個男人會在三個月後來到金光寺,幫助清照大師解降,但當時可沒說還有其他人通行,並且還比原定的日子提前了兩天。
好在今天主持大殿裡,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預見了今天的事。
「請三位隨貧僧入內,主持長老已經等候多時。」
沙彌檀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領著三人穿過寺門,沿著迴廊朝正殿走去,迴廊兩側的牆壁上繪滿了佛陀本生故事的壁畫。
「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陳雄搖搖頭,不情不願地跟著沙彌檀走了進去。
金光寺主持龍婆薩空端坐於正殿的蓮花座上,身披赭紅袈裟,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和尚,面色嚴肅、不苟言笑。
他和清照大師是同一輩的人,只是佛法並沒有清照大師那麼高深。
這也正常,畢竟清照大師可是一位密宗大圓滿的宗師轉世,活了兩輩子,按照《魔》
世界的設定,他的前世還是世界上僅次於悉達多、玄奘這兩位僧人的高僧,龍婆薩空真要是能超過他,那清照大師也不用活了。
「敬禮彼世尊圓滿自覺者!」
看見顧常明三人的到來,龍婆薩空眼神里沒有一絲意外。
早在前兩天,師弟清照大師的幻身就已經告知了他,因為一位計劃以外的密宗僧人闖入因緣,陳雄會提前到來。
如今只是預言驗證。
「陳先生,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們合作。」
話雖如此,但龍婆薩空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高興,反而顯得冷漠、沉靜。
「哎,法師,是不是泰國這邊的僧人,都喜歡板著一張臉啊,尤其是這些上了年紀的和尚。」
這時,黃錦森湊到顧常明的耳邊,壓低了聲音,悄咪咪地問道。
這是個好問題,也是泰國僧人和國內僧人一個很大區別。
顧常明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
顧常明默默看了眼龍婆薩空。
「黃施主,我聽得見。」
黃錦森話音落下,龍婆薩空的目光就看了過來,一點也不留情面。
黃錦森脖子一僵,趕緊站直身子,乾笑著打哈哈:「啊,那個,對不起,我就是好奇問問,那個,薩空大師,好久不見啊!」
一年前,黃錦森曾來過金光寺求助,當時龍婆薩空因為要主持寺廟裡的事物,不方便出手,於是推薦了在伏魔方面更擅長的清照大師。
「黃先生,本來這件事與你無關,你可以不插手進來的,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龍婆薩空沒有介意剛剛黃錦森的話,反而是建議他一個普通人,還是回去的好,沒有必要插手這場正邪鬥法。
「我是一名警察,還有、清照大師救過我的命。」
單單是這兩個原因就已經夠了,黃錦森堅定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跟陳先生一起出家吧。」
龍婆薩空沒有再勸,他只給人一次機會,不會強求,隨緣渡化。
「啊?我也要出家嗎?」
黃錦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苦相。
陳雄因為顧常明提前說明的原因,已經知道了自己也要出家,所以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此時看到有個難兄難弟,還是不免幸災樂禍道:「嗨,這有什麼,又不是讓你一直出家,等事情辦好了,我們就還俗,唯一不好的,就是要剃光頭,不過沒事,到時候戴個假髮、帽子就好了。」
黃錦森瞪了他一眼,想反駁又找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
龍婆薩空淡淡地補了一句:「黃先生,若是你不出家,到時候沒有佛門三寶的庇護,根本就沒有插手鬥法的可能。」
他說這話不是為了讓人出家才故意嚇唬,而是實話。
一個沒有受過戒的普通人,在降頭師眼裡就是敞開大門的空屋子,隨便一個邪術就能要了他的命。
在陳雄和黃錦森互相推搡的時候,顧常明從兩人身後走出來,徑直走到龍婆薩空面前
站定,雙手合十,恭敬行了一禮。
龍婆薩空靜靜看著這個本不該出現的僧人,眼裡沒有任何情緒,等待其出聲。
顧常明行禮後,恭敬說道:「這位師兄,師弟可否隨同陳先生一起跟您修行,修習金身練體。」
相對於顧常明的佛法修為和真言密咒而言,顧常明的肉身還有相應的拳腳功夫卻是有些跟不上了。
或者可以說,顧常明就沒有練體和學過功夫,幾乎一直在靠嘴皮子站樁輸出。
金光寺的護體金身是上座部佛教中極為殊勝的煉體法門,以戒律為基,以禪定淬鍊,以佛光鍍體,練成之後刀槍不入,邪魔不侵。
若能學會,對他以後的修行無疑是一大助力。
當然他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金身法門是金光寺的鎮寺絕學,非本寺僧人不得外傳,他一個外來的密宗僧人,開口就要學人家的看家本領,被拒絕才是正常的。
龍婆薩空定定看著顧常明的眼睛,遲遲沒有說話,良久,就在顧常明已經放棄,以為龍婆薩空不願意的時候,龍婆薩空突然開口道:「可以,但是你要立下誓言,不得將其傳授給除了你入門弟子以外的有情眾生。」
入門弟子?
小邁算是半個,但是作為一位僧王,他應該用不著這個。
至於未來顧常明會不會收徒,難說,除非他能在一個世界裡滯留很長的時間,否則他不會輕易誤人子弟,頂多收作學生。
這裡沒有內涵釋空雲大師的意思。
「師弟,你說的那三個人今天來了。」
清照大師金身所拜訪的房間裡,龍婆薩空端坐於金身儀仗前,說道。
頃刻間,房間變得一片通紅,清照大師的金身冒出一股股煙霧,金身睜開了眼睛。
清照大師只是不能幻身示人了,但是本體金身勉強還能與人交流。
密宗的即身成佛難度高,還是上座部佛教的阿羅漢無餘涅槃難度高?
無論是上座部無餘涅槃、還是密宗即身成佛,都是可以在此生此世證得。
而不是如一般菩薩道那般需要圓滿十波羅蜜,歷經至少三個阿僧祗劫才有可能證得。
上座部佛法其實也有菩薩道,但行菩薩道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彌勒菩薩,也就是未來佛。
人家上座部就比較務實,選擇腳踏實地,今生速得解脫。
絕大多數所謂大乘僧人名義上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實際修行的也是聲聞乘。
美其名曰:今生夯實聲聞基礎,為來世行菩薩道積攢資糧。
至於來世心意是否依舊,誰知道呢,誰又能管得了能?
公認圓滿即身成佛的就只有那麼幾位,但是公認證得無餘涅槃的尊者卻是持續不斷。
顧常明不確定清照大師今生為什麼轉換道道路,一般而言,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前世修密宗時,畏懼即身成佛的嚴苛條件,菩提心退轉,只剩出離心,所以輪迴因緣成熟後,發願再來,選擇更加穩妥的聲聞解脫道,追求阿羅漢涅槃。
另一種則是前世密法修行尚有瓶頸,於是發願來生換道路,以四念處、止觀夯實基礎,未來再回小向大,回歸大乘菩薩道。
顧常明比較傾向於清照大師是第二種可能。
「邪魔即將降臨,但我金身未能圓滿,師兄,你要盡一切力量幫助長明僧人成長,不可吝嗇,直至於其能降伏邪魔。」
清照大師金身開口,說出了一個讓龍婆薩空震驚不已的消息,龍婆薩空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師弟,是十二邪魔中的哪一位?」
龍婆薩空繼續問道。
「蝙蝠。」
清照大師艱難開口,說完這個詞後,他身上的氣息又衰敗了很多,金身又多出了幾道裂縫。
邪魔是世界世外的存在,而清照大師還是此世之人,不是其敵手。
「我觀緣起,有一個提著青燈的男人,他的青燈里關押著一隻蝙蝠,那個男人的臉,和長明僧人的臉一模一樣。」
「長明僧人是那個男人的轉世?」
龍婆薩空皺眉追問。
「或許是,或許不是。」
清照大師未能證得聖者果位,也不能完全確定,只能看到模糊的預兆。
緣起緣滅,一朵花凋零,便會有一朵花悄然綻放,兜兜轉轉,世間終會出現一朵相似的花。
龍婆薩空沒有再問,他雙手合十,朝清照大師正在不斷碎裂的金身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起身,推開房門,獨自走回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