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沒有小旗的官職。
小旗是衛所編制的基層管理階,準確的來說,徐震是錦衣衛衛所體系下的小旗官,調任北鎮撫司當差。
從七品的官職在武將體系中是最低的那個。
要想調到神機營給李如松做副手是破格提拔。
兵部給李如松準備的是神機營二把手,神機營右副將。
右副將是編制,沒有品級,世職是從二品的都指揮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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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七品和從二品的差距,大概就等同於里長和首輔。
紙面上的調任是行不通的,只能拔擢。
好在徐震曾經為了護旗摔斷了腿,時過一年被朱翊鈞翻了出來。
念其護旗有功,特升為百戶,平級借調神機營任把總,兼神機營右副將帳下參謀。
順帶著把一同護旗的秦倉升為北鎮撫司總旗。
其實林琅是不想給秦倉升這個官的,這孩子忒實在,不適合當領導。
「大哥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朱翊鈞問道。
「沒有。」
林琅搖搖頭,朱翊鈞現在做事越來越知道動腦子了。
「大伴下去擬詔吧。」朱翊鈞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裡摸出兩塊麥芽糖塞進嘴裡。
大概是現在課業少,壓力也小。
這些日子他似乎對糖沒有那麼痴迷了。
只是偶爾閒下來咂摸兩口。
「李如松昨天在海子上玩的高興不?」朱翊鈞口齒不清問道。
他這一撅屁股林琅就知道打的什麼主意,「想喝花酒了?」
朱翊鈞臉色一紅,「大哥別說的這麼直白。」
這些日子他雖然課業少了,其實也挺忙的。
要在張居正的陪同下批奏摺,了解地方上的積弊,同樣一件事,放在江南是一種處理方式,放在河南又是一種。
另外還要和戴洵張羅稅官司的事。
總得來說不算清閒,但比起以往每天兩三個時辰的枯燥課程要輕鬆得多。
「待會元輔不會過來吧?」林琅問道。
朱翊鈞連忙道:「不會,我昨天就說今日要接見李如松,讓他歇息一天。」
林琅道:「皇上久治天下,理當看看自己的治理成果。」
「但是,我得陪著長公主。」
要說現在李太后對朱翊鈞出宮的事管的不嚴。
前提是不能離開京城,要有林琅陪同。
沒有林琅跟著,李太后壓根不敢讓他離開紫禁城半步。
朱翊鈞眼珠子一轉,「要不……帶著小妹一起?」
誒?
林琅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朱堯媖目前的病情有所緩解,也是該試著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
多出去走走或許對她有好處。
朱翊鈞當即道:「我負責安排出宮事宜,大哥負責說服母后!」
……
說服李太后很簡單。
林琅跑到慈慶宮說了句有助於朱堯媖病情緩解,李太后自然是痛快放人。
還給了五十兩銀子囑咐他帶朱堯媖吃點好的。
反而是朱堯媖這兒有點難辦。
小妮子長這麼大就沒離開過後宮範圍,冷不丁要離開舒適圈,心裡是很牴觸的。
林琅用出三寸不爛之舌,才算是讓她點頭。
收拾著畫板,拿著顏料,全然一幅外出寫生的流程。
朱堯媖怯生生的跟在林琅身側,哪怕只是走出慈慶宮都緊張到手心出汗。
「不用怕,外頭好玩著呢。」
林琅笑著安慰道:「有好吃的好喝的還有好玩的,太后給了十兩銀子讓咱們花呢。」
朱堯媖輕嗯一聲,想要去拽林琅袖口。
卻被林琅給攔了下來。
開玩笑。
這還在宮裡呢,讓人看見自己和永寧公主拉拉扯扯可了不得。
因此朱堯媖顯得悶悶不樂。
明明在家裡還能抱抱呢,早知道就不出來了。
兩人來到西華門,朱翊鈞已經換上便裝等著呢。
親政的滋味是不一樣,以往出宮都是各種躲藏,現在只需要和馮保叮囑一聲就夠了。
「小妹今天很好看啊。」朱翊鈞笑道。
朱堯媖還在生氣林琅不讓自己牽著,扭過頭沒有理他。
「說話啊。」林琅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
朱堯媖不情不願道:「謝謝。」
朱翊鈞可沒心思計較這些,他心思早就飛到花船上了。
大手一揮帶著兩個御馬監千戶。
「出發!」
……
另一邊。
李如松從兵部出來後,手裡多了一張任命書。
神機營右副將。
掌管軍需,兵丁操練等核心軍務,神機營的二把手。
三大營的體系和尋常軍營不同。
最高領導是皇帝毋庸置疑。
再往下是總督京營戎政,統掌三大營。
三營總督是彰武伯楊炳。
協理戎政是張居正。
原本是沒有文臣協理的概念,是老張在隆慶二年上疏請求恢復大閱禮(閱兵),隆慶帝採納建議。
在隆慶三年恢復閱兵。
萬曆元年,老張建議高拱以閱兵為由讓內閣行使京營監督權,隨後又趕走高拱,把協理大權握在手中。
拋開治國能力不談,老張這人下手是黑了點。
這兩位一文一武的總督很少去京營,更多的都在公務上。
三大營的權力都在左右副將手裡。
剛到京城就拿到實權,儼然是超出了李如松的預期。
收好任命狀後,他沒有急著離去,而是走到大明門外默默等候。
皇帝那句大哥令他意識到了重要性。
求神拜佛了一圈,真神竟然就是拉著自己喝花酒的千戶。
「李如松啊李如松,你好端端的進城擺什麼架子呢!」
「也不知道翊安伯有沒有生氣。」
「他還請我喝酒,應該不會生氣的吧。」
「這個也說不好,這等人物向來心機深沉,保不齊已經記在心裡了。」
「唉,我這辦的叫什麼事啊。」
「光是人家幫忙清了女真後患就是個不小的恩情,我為什麼要出言不遜啊。」
「老老實實下馬問聲好不就行了。」
「不管怎麼說,等會兒見了面一定要好生彌補。」
「往後幾年還要在京城待著,少不得翊安伯關照。」
李如松往大明門外一杵,比守城甲士還要精神。
可一直等到晌午也沒等到林琅出來。
「難道,他還要留在宮裡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