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清明上河圖

2026-08-16 12:36:09 作者: 一壇女兒紅
  說好的進宮謝恩,又在偏殿陪了朱堯媖一下午。

  林琅也從中尋到了一個規律。

  

  只要說自己喜歡,朱堯媖大概率會努力嘗試。

  臨走之前叮囑了一句自己喜歡會主動找母后請安,並且給母后捶肩的孝順姑娘,林琅這才在馮保的陪同下離去。

  這次沒走小門,而是拐個彎去了趟文淵閣。

  林琅照舊給自己表功,說什麼費勁千辛萬苦,總算求得朱翊鈞大開內帑,撥款犒賞李成梁云云。

  然而,

  這一套在張居正面前壓根行不通。

  老張正忙著安排兵部和戶部走流程,掃了他一眼,口中輕吐一字:滾!

  林琅摸了摸鼻子悻悻離去。

  他原本還想讓張居正喊一聲林伯爺呢,得虧沒嘴欠。

  ……

  由於提前約好了封爵宴,林琅沒有四處亂跑。

  明朝宴請有個習慣,一般像這種口頭說的宴請,沒有規定時間的情況下,默認是酉中到場。

  到的早了就自己在附近溜達一會兒,省的主家準備不周顯得尷尬。

  林琅只顧著進宮答謝,卻是忘了通知家裡準備設宴。

  然而,

  等他回到府上的時候,上上下下已經開始忙活起來。

  「今兒來的都是老爺在翰林院的同僚,不准擺大桌,要分席而坐。」

  「老爺現今是翊安伯,酒菜都要上頂好的。」

  「再去教坊司請些歌舞過來,放心,只管去請,咱家老爺的面子在那好使。」

  「……」

  吳二一手掐腰,衝著丫鬟家丁快速吩咐。

  自打那次改名後,他就順勢成了新晉家丁中的小頭頭。

  由於府上人多,自然而然的就劃分內外兩宅,杜薇鮮少露面。

  平時大小事宜都要交代給小翠,再由小翠交代吳二解決。

  「挺神氣啊。」林琅笑著開口。


  「老爺。」

  吳二臉上一喜,連忙道:「您看還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嗎?」

  林琅笑道:「你安排的挺好,不過,你是怎麼知道封爵的事?」

  吳二道:「早些翰林院有位戴大人來交代的,說是今晚老爺要設宴,讓我們提前準備。」

  戴洵啊。

  林琅心中瞭然,這位領導還挺細心。

  吳二又道:「還有一件事,昨日傍晚,有個自稱是司禮監的送來一份禮物。」

  「夫人讓小的放在書房,等老爺回來再做決定。」

  司禮監除了馮保沒有第二個人。

  林琅這才想起昨天馮保說什麼要讓人來府上一趟。

  感情是要送禮啊。

  雖然這個禮送的沒頭沒尾,但出自馮保之手,想來也不是什麼俗物。

  林琅不由得來了一絲興趣,快步來到書房。

  進門一眼就看到桌案上一個被綢緞包裹的長方體。

  他迫不及待拆開綢緞,裡頭是一具香楠木匣,匣身打磨溫潤,配紫銅鎖紐。

  這木匣林琅見過,慈慶宮的櫃架上有幾個同款的。

  「可別是偷了個玉璽栽贓我吧?」

  林琅有些忐忑的打開匣子,裡頭又是一個錦袋裝著一物。

  看形狀是個圓柱體,倒是讓他鬆了口氣。

  解開錦袋,從中拿出一卷類似手卷的畫卷,約莫一尺來寬。

  到這林琅已經有點失望了。

  他不是附庸風雅之人,瓷器字畫啥的,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不過,既然馮保都送了,索性就打開看上一看。

  林琅隨意攤開卷首,只是一眼,他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卷首是瘦金體的五個字:【清明上河圖】!

  而這五個字的分量比起尋常古玩更加貴重,因為它出自北宋書法大家,宋徽宗之手。

  「這幅畫,竟然在馮保手裡?!」


  林琅目露駭然,他就算再不懂畫也知道清明上河圖的意義。

  哪怕在大明,這幅畫依舊被認為是宋畫至寶。

  之前在北司閒聊也曾聽老資歷提到過,這幅畫原本在嚴嵩手裡藏著,後來嚴嵩倒台,抄沒歸內庫所有。

  北鎮撫司就曾經參與過抄家行動,但沒一個人敢動歪心思。

  原以為畫還在內庫,沒成想竟然落到了馮保手裡。

  「應該是真跡吧?」

  林琅不敢再大手大腳,趕忙把桌案清理出來,小心翼翼的將畫卷擺好。

  初展只見遠郊疏林,騎牛牧童,古絹沉黃,筆墨古淡,尚不顯奇。

  隨著緩緩展卷,屋舍次第鋪開,河道漸闊。

  汴河漕船,虹橋人流接踵入目,百十人物、車馬、商鋪鱗次浮現。

  與課本上看過的一模一樣!

  林琅左手展卷,右手收卷,五米多長的畫卷一口氣看個分明。

  而在畫卷末尾的拖尾紙上,是歷代大家的題跋。

  從金代張著,元代楊准,明朝的李東陽,陸完。

  在最後的最後,是馮保留下的幾列小楷。

  【余侍御之暇,嘗閱圖籍,見宋時張擇端《清明上河圖》。】

  【觀其人物界畫之精,樹木舟車之妙,市橋村郭,迥出神品,儼真景之在目也。】

  【不覺心思爽然,雖隋珠和璧,不足雲貴,誠希世之珍歟。】

  【宜珍藏之。】

  【萬曆六年,歲在戊寅仲秋之吉。】

  【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兼掌御用監事、司禮監太監,鎮陽雙林馮保跋。】

  隨後是馮保專屬的四方鈐印。

  「呼——」

  林琅長出一口濁氣,雖然他不懂鑑賞,但這幅畫應該是真的。

  而馮保送出這麼一份大禮的用意更加明顯。

  這是想要化干戈為玉帛。

  最後的題跋是最好的證明。

  馮保在題跋上說是嘗閱,並沒有說是恩賞,可見這畫是他從內庫偷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題跋就是馮保的罪證。

  或許馮保是個愛畫之人,不捨得割下題跋,損傷這幅宋畫至寶。

  但他能夠捨得把這幅畫送出來,已經說明了心思。

  而收了這幅畫,就意味著和馮保同舟共濟。

  林琅眼中的熾熱漸漸褪去,小心翼翼的將畫卷裝好,坐在椅子上陷入糾結。

  說實在的,他從來對什麼古董古玩不感冒。

  但這幅畫,他真的想留下……

  留下,就是成為馮保的同黨,共進共退。

  退還給馮保吧,等於說不領這份情,怕是會毀了現在的平衡。

  告訴朱翊鈞……更不行。

  人家馮保拿出國寶和把柄相贈,自己轉頭把人賣了,往後誰還敢和自己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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