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
又一次。
有那麼一瞬間,羅南眼前甚至已經黑了。
會死。
倘若繼續這樣下去,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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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羅南開始感覺恐懼了。
眼前一片黑,意識下沉;
雖僅保有很短時間,可在那之後隨之而來的恍惚感,還有大腦輕飄飄的……這一切的感覺,都和純粹的「疼痛」不一樣。
死亡。
意識永遠的下沉,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
不……
羅南用力晃晃頭,睜大眼睛。
他竭力想要克制、消除這種恐懼,可卻發覺根本做不到。
死亡;
真實的死亡;
若是再來一次,或許真的就……
「嗯?」
正在這時。
就在羅南心中滿懷恐懼、自我否定時,他卻見到前方瑞吉斯手中所持劍刃,有一道很不自然的上揚動作。
並且,瑞吉斯的身體,忽然也莫名向後倒退了幾步。
羅南轉過頭,望向安德羅妮。
「呼……你在害怕什麼?」安德羅妮竭力喘息著:「聽清楚,羅南,你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除非你那愚蠢的腦子,仍舊以為我其實是在表演,剛剛為止所有收到的傷、負面狀況,全是裝出來的。」
「否則……」
「戰勝瑞吉斯,或是被他戰勝——如今你就僅剩下這兩份選擇。」安德羅妮道:「至於我……」
「呵,你最好還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比較好。」
說完,安德羅妮便驟然「咚」的一下倒在地上,再也未能起身。
這令羅南立時恍惚了下——不僅因安德羅妮方才所做的、她的那番話,還有剛剛他正「恍惚」時,來自近處瑞吉斯的一記重拳(顯然獵魔人並無在旁看熱鬧的心情)——旋即……心中恐懼感頓時消退。
安德羅妮,一名身份高高在上的巫師、男爵身邊的賓客,甚至都能夠為幫助自己不惜暈厥。
儘管她實際是在為自身考慮,但……
正如安德羅妮所說,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可以完全失去的了。
想著,羅南重新揮起劍刃。
而這回,當面對瑞吉斯襲來的攻擊時,他卻並未再繼續選擇跟其硬碰硬,反而開始竭盡所能的閃躲。
這並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在魔藥加持下,瑞吉斯如今身體狀況幾何,完全難以通過他的表現體現,這也直接導致,羅南的身體,很快被因此留下更多鮮血。
然,即便如此,羅南仍舊堅持將劍刃握於手心,並雙目專注聚焦於瑞吉斯所做的每一動作,並終於——
沒錯,一次機會。
只要有一次機會,就夠了!
羅南提劍。
這已是他數不清第幾次提劍格擋,而這部動作雖未取得好的效果(他仍舊受傷了),但卻反而令瑞吉斯自身,露出一道很大的破綻。
破綻所在……則恰好位於他的胸口!
羅南揮劍刺擊,但卻被瑞吉斯握住雙手。
力量上的懸殊差距,令羅南感覺雙臂仿佛快要斷掉,只得效仿此前動作,依託身體力量將瑞吉斯撞倒。
興許瑞吉斯的確也已處於強弩之末。
這回衝撞,羅南再度成功了。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
在這之後……
瑞吉斯胸口雖是中劍了,可他竟是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羅南後心!
獵魔人此前展現了施法能力,還展現了遠超常人的體魄,羅南曾見證過這些,於是內心裡便對這些提前做好了防範。
然,類似於「短兵器」或是「暗器」這種手段,卻是羅南從未預見過的!
於是,劇烈的疼痛,促使羅南手臂開始變得無力,只得被迫鬆開劍刃,而這順理成章給予了瑞吉斯充分可乘之機,身體即刻翻轉,反過來將羅南處於下位。
「你很不錯,年輕人。」瑞吉斯冷聲道:「但,已經夠了。」
「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瑞吉斯提劍,橫於羅南脖頸。
結束吧?
該死,已經夠了!
就像安德羅妮說的,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了!
「殺死瑞吉斯,然後順理成章迎來一份新的開始,而不是重蹈覆轍,甚至還讓生活變得比往日更糟糕。」
「安德羅妮,她既身為一名巫師、男爵身旁的賓客都有這樣的覺悟,可我若是卻沒有……這就未免顯得太可笑了。」
想著,羅南勉力起身,以一記頭槌猛撞了下瑞吉斯,而後兩手不顧一切掐住瑞吉斯的脖頸。
這樣果然有效。
只見獵魔人倉促發出「嗚」的一聲,不得不丟劍並抓住羅南雙手。
然,這回力量上的較量,卻是羅南占了上風。
經過一番掙扎,羅南重新恢復為上位。
此時,瑞吉斯則已不再言語了。
相反,他那如同琥珀一般的瞳孔已是睜大。
似乎如同他這樣經驗豐富的獵魔人,已是預感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白鴿?是吧。」
「象徵著自由與和平的白鴿,是吧?」
「既然你忠誠於你的教會,那麼就帶著你對教會的忠誠死去好了!」
羅南鬆開掐住瑞吉斯脖頸的雙手,復又雙手握住劍刃。
拔出,刺擊。
復又再度拔出,刺擊。
直至就這樣重複至第三次……
羅南低頭,觀察瑞吉斯的身體,很快發覺這具身體早已經一動不動,似乎已經……迎來了死亡。
「……成功了?」
羅南緩緩起身,有些不敢相信剛剛為止一直在出言嘲諷自己的「白鴿」,竟是就這樣被自身殺死了。
於是,為防瑞吉斯是在詐死,羅南提劍——這回是提起瑞吉斯在旁掉落的劍——再度向獵魔人的身體刺擊了下,當見到這回他還是沒有反應,這才確定自己……真的做到了。
「殺死一名獵魔人……」
「呵,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了,沒想到我有一天,竟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羅南抬頭,望天。
此時,雨仍在下,天色也仍一片漆黑,不過暴雨落下的猛烈程度……似是終於比方才緩解了許多。
「今天晚上可真夠長的,不過……」羅南望向近處的安德羅妮,接著又望了望遠處,仍在一副安心睡眠模樣的溫妮,心中感到釋然:「這樣一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接下來我只要將安德羅妮帶到篝火旁,讓她好好休息一整晚,或是一整個白天,最後便可以直接和她一起,前往男爵所在的那座城市了。」
羅南心想。
然,正當他將要轉身,並將安德羅妮抱起時,他的大腦卻忽然傳來一片恍惚。
隨即就……
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