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羅南開始嘗試將兩股靈魂整合。
既然那股火焰燃燒時,傷害到的是他的靈魂,而他又由於精神能量淺薄或是其他缺陷導致難以承受那股痛苦——這理所當然,畢竟按照瑞吉斯的說法,就連安德羅妮理論上都難以承受,如今自身意識勉強還能保持清醒,估計純粹也是因依託自身實際有兩個靈魂,這才變得「血厚」一些的緣故。
那,既然如此,倒還不如將這兩份靈魂合二為一,形成一份更大的……「血包」。
這樣做是否有用,甚至是否可行,羅南並不清楚,因他甚至從未實際這樣操縱過,但當想起前世的時候以及這一世的經歷,以及想到——
既然安德羅妮甚至樂意「利用」他這種普通人,羅南最終便還是強迫令自己的思維歸於平靜,而後一一喚醒、操縱那兩道靈魂。
於是更多的記憶開始一一浮現了。
前世時候的,這一世所經歷的。
越來越多記憶碎片,越來越多的「情緒」……
這些令羅南感到壓抑的同時,更加感受到一股力量。
「已經夠了……」
「過去的那種生活,我已經不想再經歷了!」
「機會已經給到了我,而我若是連這樣的機遇都沒辦法把握,那就只能說明,是我活該一直在過那種沒有希望的生活!」
想著,羅南再度強迫清空自身思維,並令屬於自己前世的那團靈魂,融入這一世時的靈魂。
出乎意料。
這道過程並不如同羅南預想的一樣羅南。
兩團來自不同世界,外表酷似棉花糖一樣柔軟,大小也相差無幾的靈魂,在他的一輪操縱下,很快就一同包裹在一起。
「好像還不錯……?」
「不過前世的我只剩下靈魂了,所以最好還是將它『包在裡面』。
既然第一步已經取得成功,那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不過是繼續而已——
當兩道靈魂不再像棉花糖一樣纏綿在一起,反而像是「蟲繭」一樣里外包裹,那麼這步策略就應當算是取得成功了。
然,與此同時。
火焰,倏的襲來。
似乎它一直便有將羅南的兩個靈魂一舉消滅的力量,只不過由於那時它也在生長,這才沒有「動手」而已,而當它如今已經生長至擁有這份力量,便再也不打算保留,反而是準備一舉將羅南的兩個靈魂,還有他的整個身體完全吞噬、焚燒乾淨!
於是,就這樣。
疼痛感變得加劇了!!
前世的記憶碎片和這一世的記憶碎片出現的頻率變得更為頻繁,同時羅南的整個精神世界,也正因此變得快要幾近崩潰瓦解。
不過……
與剛才相反。
此時,羅南很清楚,如今這副狀況,反而是一種好的轉變。
「改變就是好事。疼痛的感覺固然加劇,可它恰恰其實是,我如今正在朝著好的方向轉變的證明。」
「……在我體內茂盛生長、燃燒著的那棵樹,我如今能明顯感到,它變得更為茂盛了——這似乎說明,它挺喜歡我正在做的這件事情,並因此得到了更好的生長。」
「至於我自己……」
……
不知道過去多久。
逐漸的,伴隨陣陣疼痛,羅南開始緩緩變得能夠重新感覺,雙手、雙腳與思維的存在了。
前世的記憶還有這一世的仍舊存在,它們並未因被燃燒的枝葉蔓延從而焚燒殆盡,反而以一種相對更為牢固的姿態,深深紮根在了他的記憶中;
如同羅南所計劃的,來自他前世時的記憶(靈魂),被他這一世的記憶(靈魂)深深保護,並以此形成良性循環,以這股更為強大的靈魂,成功壓制住在他體內那顆「樹」所散發的能量,甚至還反過來令其變為,用以給養自身的事物。
再接著,就是整個身軀傳來的變化了——
羅南感覺,不光自身的雙手、雙腳還有身軀全部已脫胎換骨,甚至就連整個思維,也取得了脫胎換骨一般的轉變。
——他可以變得更為清晰、冷靜的思考事物了。
似乎剛剛他所經歷的,已是令他全身脆弱的肌肉纖維、簡陋單薄的腦細胞,全部都因此而浴火重生。
至於那棵樹,以及它所散發的枝葉……
它們則以一種比較奇特的方式,永久停留在了他的身體裡。
若是以比喻的手法形容,那麼羅南會說,它有些像是……「血管」。
樹的枝葉,遍及他的整個身軀。
同時,它未再燃燒了,甚至還變得不太起眼許多,倘若羅南並非仔細探查,甚至都有可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可它的確又存在。
似乎——
正如同「血管」之於人體的意義一樣,如今它跟羅南自身處於的關係,也是如此。
所謂「共生」;
就如同溫妮的情況一樣。
當然,這雖算是負面的——或者這至少表面看上去像是「負面」的——可它帶給羅南的正面作用即是……
羅南試著抖了抖手腕。
於是,他開始感到身上血管變熱了,全身上下肌肉也因這股熱量變得燃燒起來。
疲憊與疼痛的感覺逐漸消退,相反取而代之的是……
在他眼前這個世界,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變得更加清晰起來了。
沒錯,不光那棵樹在以他的身體、血液與靈魂為營養生長,他當然也可以使用……它所帶給自身的力量。
羅南一手撐地,起身。
而當他擦去雙眼前的雨水,望向遠處時,卻發現時間似乎並未過去多久。
截止剛剛瑞吉斯丟下他遠去,此時,獵魔人才勉強不過向外走出約有十米遠。
「安德羅妮……」
「仔細想想,我還是難以理解她的想法。」
「明明當她這麼做了後,她此前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費掉了。」
「就算這也是一種利用,那也太不符合邏輯了。」
「可……算了。」
「不管她怎麼想,可她既然樂意將賭注壓在我這種普通人身上,我總不能真的令她失望。」
「況且平時雖喜歡整一些小巧思,可她身為一名『上位者』,人其實還不錯。」
想著,羅南提劍,起身。
上回和上上回戰鬥時,他採用的都是一種近似於「作弊」的手法。
可是如今,他的手裡不僅沒有附魔武器了,就連安德羅妮也已像是麻袋一樣,被瑞吉斯扛在了背上。
除此以外……
這回,他的對手還是一名……獵魔人。
一名令安德羅妮為之鄙夷,可卻又能夠壓制她的獵魔人。
「……說起來,自己的進程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安德羅妮總說自己沒有天賦,或是只有『一丁點』的天賦,可自己卻能夠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內,先是幹掉一名騎士,接著又成功幹掉一隻狼人,最後甚至還要跟一名獵魔人戰鬥……」
「若是就連這樣都不算有天賦,那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想著,羅南持續邁開步伐。
初時他只是在行走,而當天空中一道閃電划過,暴雨變得更加猛烈襲來後,他便已是不再邁步行走,反而於雨中提劍奔跑起來。
今天晚上的天氣太惡劣了,他打算儘早幹掉對手,然後回到篝火旁,為溫妮加蓋上一層被子。
畢竟……
溫妮既是他的妹妹,也是「功臣」。
方才若不是她間接殺死了那隻翼蛇,現如今他說不定連和獵魔人決戰的機會都沒有。
讓「功臣」就這樣縮在角落,連一層被子都未加蓋……
這樣的事情,羅南可做不出來。
當然——
羅南同樣也清楚。
要想完成這一切的前提,首先就是……
活著;
沒錯,他必須活著回來,然後才可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