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一時間無言。
他沒有想到,自己和溫妮今後的命運,竟是由於安德羅妮一句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但同時羅南也能理解。
也許,對巫師,又或是對像安德羅妮這樣的人,確實具備僅憑一個想法,就將一個人的命運改寫的能力。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當初對「斑鬣狗」約里克是如此;
而今對自己和溫妮也是如此;
「看起來你並不為這個消息而感覺高興。」安德羅妮仿佛知道羅南在想什麼似的,意味深長說道:「又或是……你該不會以為,你能夠將這份事情,一直對你的妹妹隱瞞下去吧。」
「但這可不是一種,對她負責任的表現。」
羅南點頭:「我知道。」
「那麼你就是在對,因自己竟是也能夠沾上你妹妹的光加入學院,從而感覺不適應了?」安德羅妮完全不給羅南留情面,一語道破道:「呵,看起來,在對待這類事情上,你並不能做到,像剛才一樣果斷。」
羅南張了張口,剛要回答。
然,這時,安德羅妮卻是依舊不給他反應時間,直接打斷道:「其實,能夠有幸加入我們學院,這對你而言是一個挺不錯的,用來證明自己的機會。」
「若是你事後能夠成功證明自己,那麼這當然是好事,因這不僅證明是我看瞎眼小看了你,至於對你自己的好處……想必就更不用我多說了。」
「而若是事後不能證明……那麼即便是看在你妹妹的份兒上,我們也不會趕你走。」
「所以,沒有什麼的。」邊說,安德羅妮邊還像是刻意刺激羅南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論你事後成功還是失敗,對我而言,還有對於整個學院而言,影響都沒有那麼大,關鍵只在於你自己怎麼想。」
羅南再度無言。
但他內心雖很複雜,可卻還是由此產生一股強烈衝動的。
就算不被看好,是他人眼中「附贈品」一樣的存在……又有何妨。
既然而今,真的有一份機會給到自己,那麼自己至少應該做到,不給自己留遺憾!
想著,羅南點了點頭,輕聲回答道:「謝謝,我明白。等溫妮醒來後,我會再跟她說一聲這件事情的。」
「不過既然溫妮的『疾病』,並非是由於『疾病』本身而導致,那麼我們接下來,還需要再去男爵的領地嗎?」
「呵……看起來你已經想通了。」安德羅妮嘴角微微向上揚起,譏諷說道:「剛剛我還以為你是因某種脆弱的,男性心裡因素作祟,覺得自己未來需要靠溫妮生活,從而難以接受呢。」
說完,她又再度不給羅南插話機會,直言道:「至於你問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需要,因我和男爵間總歸還是需見面,並彼此聊一些事情的。」
「當然,放心好了,由於七彩幻蝶已經甦醒並且還填飽了肚子,溫妮短期內應當不會再生病了。」
「當然,即便真的發生意外……我也會幫忙就是了。」
「畢竟,我所善於的學派,和她『善於』的學派很像,因此多少還是知道,應該如何幫到她的。」
羅南緩緩點頭,心情略帶幾分複雜道:「謝謝。」
他現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面前這名女人了。
嘴很毒,有些時候還特別喜歡整令人感到無語的小巧思,可事實上……她的出發點往往卻是好的。
希望巫師學院裡面,並不全都是像她這樣的人……羅南暗自有些自嘲心想。
「不必客氣,我們巫師做事情往往是出於利益考慮,所以……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了。」安德羅妮輕輕笑了一聲:「好了,不論怎麼樣,我想我們現在應該總算可以……再吃點東西了吧。」
還吃?
羅南愣了一下,只得回答:「我……不太餓。」
安德羅妮捂嘴,打了一口哈欠道:「說的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休息好了。」
羅南看了看雨幕。
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可這場暴雨依舊沒有任何,將要停下的跡象。
按照旅途前六天的慣例,他需要負責守夜,而且還是守一整夜,白天時則是可以將馬匹交給安德羅妮安心補覺——按照安德羅妮的說法,特地如此安排是因她既是巫師,也是一名「女士」,故而夜間得到好的休息是必要的——不過當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後,羅南如今已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精力了。
「這場雨下的這麼大,而且我們剛剛還經歷過一次危險,理論上應當不會再有危險接著臨近了吧……」
想著,羅南望向安德羅妮。
只見就在他剛剛還在想這些事情時,安德羅妮似是已經懶得搭理一切,安然閉上眼睛陷入熟睡中了。
就好像一隻將自己蜷做一團睡眠的暹羅貓一樣。
此時,雨仍在下,篝火仍在燃燒——不得不說,這堆篝火燃燒時維持的時間倒是蠻久的——羅南望了一會兒她,接著又調轉視線,望向從剛才起就一直蜷縮在角落,完成呈現出一副無害狀的溫妮。
事到如今,他還是有些難以習慣,和自己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妹妹,體內竟是住著一隻,令安德羅妮都給予出高度評價的幻魔。
七彩幻蝶。
「……」
「她們都睡著了。」
「所以不如我現在也跟著,休息一會好了。」
瞌睡這玩意兒一旦興起,就很徹底打消。
想著,羅南也忍不住張口打了一口哈欠。
可正當他將要忍不住合上雙眼時……
「喂,羅南,有一件問題我想知道答案。」
聲音,從安德羅妮的方向傳來:「假如,有一樣東西對你十分重要,那麼你究竟會為了它,付出怎樣的代價。」
「——信仰,自由,臉面,準則,甚至是生命……」
「當你如果必須捨棄這些東西,才能夠獲取『那樣東西』的時候,你還會為了『那樣東西』,做出付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