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試煉第一天，李剛幾乎沒離開過監控室。
周芸來送飯時，看見他眼睛都快長在屏幕上了。
「你再這麼盯下去，屏幕能被你盯出洞。」
李剛接過飯，沒動筷子。
「媽，他們第一次進秘境。」
「我知道。」
「那地方真會死人的。」
周芸沉默了一會兒，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所以你更得吃飯。你餓暈了，他們也不會更安全。」
李剛張了張嘴，最後老實吃了一口。
監控畫面里，第一批秘境志願軍已經分成三十個小隊。
每隊十人。
配二十台戰鬥機器人。
一台緊急救援艙。
兩架低空偵察無人機。
小白把他們限制在暗星基地外圍三千公里內。
這個範圍對宇宙級強者來說不算大。
但對第一次真正踏入秘境的少年們來說，已經足夠刺激。
紫灰色天空。
黑色岩地。
空氣里漂浮著細微能量塵埃。
遠處偶爾傳來怪獸咆哮，聲音像從地底深處滾出來。
李焰山所在的小隊最先遭遇戰鬥。
那是一群秘境甲獸。
外形像放大無數倍的甲蟲，背甲厚重，六足鋒利，嘴器像一排排鋸齒。
數量二十七隻。
最高恆星級九階。
按理說，對宇宙級志願軍不算大威脅。
但第一次面對真正怪獸，不少少年還是呼吸急促。
小白的聲音在通訊里響起。
「一隊，保持陣型。」
「機器人前壓。」
「志願軍不得脫離支援距離。」
李焰山握著重刀，火焰從刀身一點點冒出來。
「能打了嗎？」
「允許接戰。」
話音剛落，李焰山沖了出去。
地面炸開。
他像一顆燃燒的隕石，直接撞進甲獸群。
第一刀落下。
一頭恆星級甲獸被連甲帶肉劈成兩半。
火焰領域展開。
周圍空氣溫度暴漲。
甲獸群發出尖銳嘶鳴。
另一名焱神族少年從側翼殺入，戰斧橫掃，把兩頭甲獸砸得翻滾出去。
雷鳴族成員負責遠程壓制。
精金族精神念師控制金屬刃，專門切甲獸關節。
機器人補位，防止怪獸從縫隙穿過。
戰鬥持續不到三分鐘。
甲獸群全滅。
李焰山站在滿地屍體中，胸口起伏，臉上全是興奮。
「這才叫戰鬥！」
小白立刻提醒：「戰鬥後整理。採集怪獸材料，記錄傷口，復盤配合問題。」
李焰山笑容僵住。
「還要寫報告？」
「是。」
監控室里，李剛終於笑了一下。
「該。」
第一天總體順利。
第二天，志願軍開始主動清理暗星基地外圍怪獸巢穴。
第三天，他們發現了第一株草木之靈。
那是一棵生長在黑岩縫隙里的銀色小樹。
樹高不過半米。
葉片像金屬薄片，邊緣流動著淡淡空間波動。
守護它的是一條恆星級巔峰的透明蛇類怪獸。
李焰山想一刀砍過去，被小白喝止。
「草木之靈價值高於怪獸屍體。禁止使用大範圍火焰攻擊。」
李焰山憋得難受。
最後只能由影刃族成員潛行引蛇，精金族念師束縛，焱神族近戰壓制。
打得很彆扭。
但贏了。
銀色小樹被完整移植進採集艙。
小白初步判斷，它對空間法則親和者有輔助作用。
消息傳回啟明星，李剛眼睛都亮了。
「這不就是寶貝嗎？」
「是。」
「繼續找。」
「已提高草木之靈探測優先級。」
秘境的價值，終於不再只是礦脈和怪獸材料。
草木之靈、特殊能量晶體、怪獸骨甲、秘境植物汁液、空間塵埃沉積物……
志願軍像一群帶刀的採集隊。
能打的打。
能采的采。
打不過的立刻標記，呼叫機器人火力平台。
一周後，李剛緊繃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
孩子們適應得比他想像快。
尤其焱神族少年。
他們像天生適合這種環境。
在秘境裡，他們不再需要壓著身體。
不需要擔心訓練場壞。
不需要擔心外人看見。
火焰、力量、領域、法則感悟，全都能放開用。
李焰山在一次戰鬥中，硬抗一頭宇宙級一階怪獸衝撞後，身體突然出現二次發育。
他的身高從三米多暴漲到四米七。
骨骼發出悶雷一樣的響聲。
火焰領域從三重直接推到四重邊緣。
基因倍數也出現微弱提升。
系統面板彈出。
【家族成員李焰山，血脈深度激活。】
【基因倍數：1.8→2.2。】
【火焰法則親和提升。】
李剛看著面板，差點站起來。
「戰鬥能刺激血脈覺醒？」
小白回答：「結合李魁奇案例，可推測疑似焱神族血統在高壓戰鬥、身體極限、法則刺激下，存在更高蛻變概率。」
「也就是說，秘境真是他們的試煉場？」
「是。」
李剛心情複雜。
好消息。
大好消息。
但也意味著，危險越高，收益越高。
這條路很誘人。
也很容易把人引向死亡。
他立刻追加規定。
「所有血脈覺醒個體，強制休整七天。」
「禁止連續高壓戰鬥。」
「突破後必須接受心理評估，防止上頭。」
小白執行得很快。
李焰山得知自己要休整七天時，整個人都蔫了。
「父親，我還能打。」
李剛通過通訊冷笑。
「你當然還能打，所以才讓你休息。不然你能一直打到把自己打死。」
李焰山不敢吭聲。
類似的蛻變開始陸續出現。
李魁岳在斬殺一頭空間系秘境飛獸後，空間親和微弱提升。
另一名焱神族少女李焰鈴，在火焰草木之靈附近修煉時，身高從兩米八長到三米九，發力倍數大漲。
志願軍內部士氣暴漲。
暗星基地那些秘境孩子，也第一次真正見識到李家本部戰士的強大。
他們看向志願軍的眼神里，開始多了一些崇拜。
尤其焱神族少年。
高大。
勇猛。
能在獸潮中正面撕開怪獸。
對從小生活在秘境陰影里的孩子來說，這種形象太有衝擊力。
李剛注意到這一點，卻沒有阻止。
崇拜可以帶來秩序。
也可能帶來麻煩。
暫時先觀察。
第十九天，意外發生。
七隊在清理一片黑石林時，遭遇了一頭隱藏的宇宙級四階怪獸。
那怪獸外形像枯樹。
平時偽裝成黑色石柱，生命波動極低。
偵察無人機掃過去，都沒有第一時間識別。
等七隊靠近，它突然暴起。
數十根黑色藤刺從地下穿出。
小白第一時間下達撤退指令。
機器人護衛頂上。
D9戰衣啟動緊急護盾。
大部分人撤了出來。
但有一個影刃族少年慢了一步。
李千刃。
不是李千韌。
名字只差一個字。
他是影刃族旁支血統，身法很好，平時話不多。
他原本能撤。
但隊伍里一名精金族念師被藤刺纏住。
李千刃回身救人。
他切斷了藤刺，把同伴推入救援艙。
下一秒，黑色主藤從他背後穿過。
D9戰衣擋住了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最後，護盾碎裂。
主藤貫穿胸口。
小白接管戰衣，試圖強行拖人撤離。
怪獸卻噴出一種腐蝕性能量。
李千刃生命信號急速下滑。
監控室里，李剛猛地站起來。
「救他！」
小白聲音依舊冷靜。
「緊急醫療已啟動。」
「救援艙已靠近。」
「生命核心損毀。」
「靈魂波動異常。」
「死亡概率……」
它停了一瞬。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李剛腦子嗡的一聲。
畫面里，李千刃被拖入救援艙。
醫療機器人瘋狂搶救。
生命曲線一路下滑。
最後歸零。
監控室里安靜得可怕。
李剛站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秘境志願軍第一次戰死。
也是系統登記的家族成員第一次在李剛眼前死亡。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真看到那個名字變灰時，他發現沒有。
一點都沒有。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突然彈出。
【檢測到家族成員死亡。】
【真靈回收中……】
【回收成功。】
【新功能開啟：真靈不滅。】
李剛愣住。
小白也在同一時間檢測到他的異常生理反應。
「主人？」
李剛沒有回答。
他盯著系統面板。
【真靈不滅：死亡的系統登記族人，其靈魂真靈將被系統回收至系統空間。宿主可指定適配胚胎，令其轉世重生。】
【當前回收真靈：李千刃。】
【狀態：穩定。】
【可轉生。】
李剛呼吸一下變重。
「小白。」
「主人。」
「準備胚胎。」
小白沒有問為什麼。
「請明確需求。」
李剛死死盯著系統。
「影刃族基礎血統，保留原有身體適配方向。用我的基因做最低限度家族綁定。靈魂承載拉高。悟性、意志，不惜資源調到安全範圍內最高。」
「明白。」
「現在。」
「已開始調配。」
系統空間裡，李剛看不見所謂真靈的樣子。
但他能感受到一個微弱的點。
像黑暗裡一粒沒有熄滅的火星。
那是李千刃。
剛剛戰死的孩子。
李剛閉上眼，聲音很低。
「轉生。」
【適配胚胎生成中。】
【真靈導入。】
【轉生成功。】
【新個體將保留靈魂本源傾向，記憶完整度視發育階段與靈魂穩定程度逐步恢復。】
啟明星培育中心，一座特殊培育倉亮起。
營養液緩緩注入。
胚胎開始分裂。
李剛站在監控室里，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全是汗。
人死不能復生。
這是他穿越前的常識。
可系統現在告訴他，至少對系統登記的家族成員來說，不一定。
真靈不滅。
轉世重生。
這功能太逆天。
也太沉重。
小白匯報：「李千刃遺體已回收。隊伍情緒波動較大。」
李剛睜開眼。
「先不要公布真靈不滅。」
「明白。」
「戰死消息按正常流程處理。七隊全員心理干預。救下來的那個精金族孩子重點觀察。」
「是。」
「李千刃轉生個體列為最高保密。」
「已執行。」
李剛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老了幾歲，又像多了一口氣。
秘境試煉沒有停止。
但從這一天起，它不再只是試煉。
它讓李剛真正看見了家族系統的另一面。
家族成員會死。
但死亡，未必是終點。
這很可怕。
也很珍貴。
李剛看著培育倉里那一點新生命，低聲說：
「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