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羅川結親

2026-09-18 03:32:50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175章 羅川結親

  稻花村,天不亮就醒了。

  羅家的院子裡,兩口大鍋從昨兒夜裡就架上了,張嬸帶著兩個媳婦,圍著灶台連軸轉。

  蒸籠的白汽一層壓著一層,混著燉肉的香,飄出去半個村子。

  院門上,貼了紅紙剪的喜字。

  紙是石頭去鎮上買的,字是胡先生剪的。

  老先生剪了一輩子字,這一雙喜字剪得圓潤飽滿,往門板上一貼,破舊的木門都亮堂了三分。

  院裡八張桌,是挨家挨戶借的。

  八張桌子八個樣,高的高矮的矮,桌腿底下墊著磚找平。

  凳子更是五花八門,長條的,四方的,還有兩個樹墩子...

  可每張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紅紙鋪了桌面。

  簡陋。

  卻是一村人湊出來的鄭重。

  辰時,接親的隊伍出發了。

  沒有花轎。

  一輛騾車,趙老六家的,車板刷洗得發白,圍了一圈借來的紅布,車轅上扎了朵紅綢花。

  沒有吹打的班子。

  只請了鄰村一個會嗩吶的老漢,一支嗩吶,一路吹。

  調子翻來覆去就那麼兩個,吹得卻賣力,腮幫子鼓得溜圓。

  羅川走在最前頭。

  新褂子是阿英連夜趕出來的,靛藍的布,針腳細密。

  他的頭髮抿了水,梳得整整齊齊,胸前一朵大紅花...

  這個在碼頭扛過貨、在地里刨了十幾年食的漢子,今天腰杆挺得筆直。

  可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垂著,一會兒背著,最後乾脆攥成了拳。

  石頭跟在騾車邊上,一路小跑,新衣裳的口袋裡揣滿了炒豆,邊跑邊撒歡。

  羅影走在大哥側後方。

  一身墨青的服制,袖口繡著不起眼的紋。

  村里人瞧見了,都夸:「影子這身新衣裳,體面!」


  「縣學發的吧?嘖,這料子,滑溜!」

  沒人認得這身衣裳,在縣城裡意味著什麼。

  羅影也不說。

  只是笑著,—一應了。

  劉家離得不遠,隔著兩條田埂。

  劉瘸子今天穿了他壓箱底的褂子,拄著拐,立在自家門口。

  老頭的腰板,難得地直。

  接親的規矩,簡辦了。

  攔門,討喜錢,都是意思意思...

  石頭把口袋裡的炒豆往門裡一撒,孩子們哄搶一團,門就算開了。

  阿英出來的時候,滿院子靜了一瞬。

  紅衣裳。

  張嬸幫著改的,料子是鎮上扯的最普通的紅布,可上了身,襯著姑娘的臉...

  好看。

  實實在在的好看。

  羅川站在騾車邊,看直了眼,紅花底下的胸口,一起一伏。

  劉瘸子把孫女的手,交到羅川手裡。

  老頭的手抖了抖,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場面話...

  到底,只憋出一句:「好好過。」

  「哎!」

  羅川應得山響。

  嗩吶重新吹起來,騾車吱吱呀呀,載著新娘子,往羅家去。

  一路上,田埂邊站滿了看熱鬧的鄉親,笑著,喊著,把手裡的穀粒往車上揚...

  晌午,開席。

  八張桌,坐得滿滿當當。

  燉肉,豆腐,雞蛋,幾個時令的菜,粗瓷大碗,滿滿地上。

  酒是村里自釀的,渾濁,卻烈。

  趙老六,張嬸家的,劉家的親戚,張鄉老坐了上席...

  連鎮上開鋪子的劉老三,都趕回來了。

  酒過三巡,話就熱了。

  「老羅家,算是緩過來了!」

  趙老六抹了把嘴上的油:「前兩年啥光景?塌了牛,斷了糧...我都替他家愁。」


  「誰說不是。」

  張嬸接話,手裡還擇著下一鍋的菜:「如今川子成了家,媳婦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姑娘。

  影子又考進了縣學...這日子,眼見著起來了!」

  「影子那可是御獸師!」

  劉老三放下酒碗,他兒子考過兩回縣學,都沒過半年考核,如今在鎮裡幫他看鋪子..

  說起這個,他既是感慨,又是實打實的佩服:「你們不懂,我打聽過。

  御獸師只要畢了業,那出路,比普通的活計,搶手十倍!」

  「哦?能搶手到啥樣?

  「我跟你們說...」

  劉老三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了不得的門道:「縣城宋家,曉得吧?四大家族!他們商隊招御獸師,一年...五十兩!」

  「嘶....

  」

  滿桌倒吸涼氣。

  「五十兩?!」

  劉老三重重點頭:「五十兩!我那鋪子,起早貪黑,一年落個十兩就燒高香了...五十兩,抵我五年!」

  「抵你五年?」

  趙老六一拍大腿:「我鼓搗地里那點東西,一年三四兩...抵我十年還掛零!」

  「我的天爺...

  」

  張嬸的手停在菜上,半天,喃喃:「影子往後,一年,掙咱們十年的錢..

  「不過...」

  劉老三又擺擺手,顯出他見多識廣的持重:「話說回來,宋家的御獸師,是有要求的。

  獸得好,人得能打...

  影子那個,聽說契的是只螞蟻?

  那...不一定夠得上。」

  「夠不上也不怕!」

  趙老六酒勁上來了,嗓門大:「我聽鎮上人說,哪怕當個最基礎的臨時護衛,一年也能掙二十兩!

  二十兩,啥概念?!」

  「這個家,是真正兒地,紅火起來了...」

  張鄉老捋著鬍子,慢慢地,感慨了一句:「川子十二歲下地,長庚把腰彎了半輩子...

  「這爺倆,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如今看來...」

  「值了。」

  滿桌的人,都點頭。

  真心實意地點頭。

  而主桌上,羅影端著碗,安靜地聽著。

  袖口的潛鱗紋,垂在桌沿下。

  懷裡,還貼身揣著昨天宋家送上門的,八十兩。

  他沒說。

  一個字,都沒說。

  今天是大哥大喜的日子。

  席間,劉老二喝得臉紅,湊到自家老爺子旁邊,借著酒勁,又開始嘀咕。

  聲音壓著,卻壓不住:「爹...我還是那句話。」

  「當初,若能應了柳家多好。」

  「那可是四大家族啊......柳家!

  哪怕...哪怕那小子是個傻的,進了那個門,英子這輩子吃穿不愁...」

  他抬起下巴,朝院裡那八張高矮不齊的桌子,呶了呶:「要是嫁柳家...」

  「肯定不是這麼個排場。

  人家接親,那是八抬的轎,吹打的班子擺二里地....

  「住嘴!」

  劉瘸子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瞪了兒子一眼。

  老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當爹的分量:「排場?排場能過日子?」

  「你閨女嫁的是川子這個人!是羅家這一門的心眼!」

  「當初英子落難,是誰家搭的手?你那會兒咋不提柳家?」

  劉老二嘟囔了一句,沒敢再犟。

  日頭偏了,席面正酣。

  趙老六划拳輸了,正仰脖灌酒。

  張嬸端著新出鍋的豆腐穿桌走。

  石頭帶著一群娃,圍著蘆花和點子瘋跑...

  就在滿院的熱鬧里。

  村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馬蹄聲。

  車輪聲。

  不是一輛。

  是一隊。

  離得近的人先扭頭張望,隨即,一個後生連滾帶爬地從村口跑進院來,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車!好多車!」

  「從縣城方向來的...朝咱們村來了!」

  「車上...車上插著旗!」

  滿院的說笑,一頓。

  張鄉老眯起老眼,朝村口望去。

  土道盡頭,煙塵起處,一列車隊,正轔轔而來。

  為首的馬車,油壁烏頂,車轅上懸著一面小旗...

  旗上一道垂柳紋。

  張鄉老手裡的酒碗,慢慢放下了。

  他見過這個紋。

  滿院子的鄉親,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議論聲嗡地炸開...

  而方才還在嘀咕的劉老二,眯眼辨認了半天,忽然,臉色一變,酒醒了大半:「柳...柳家?!」

  「大喜的日子...他們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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