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魔宮內因為墨辭淵離開而積壓下來的大小事務,全都一股腦掉到了墨影的頭上。
往日右護法在時,好歹還能搭把手。
如今只剩他一人,再加上腦袋又不怎麼靈光,頗有點分身乏術的意味。
如此三五日下去,他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倒是暫時將顧塵的事拋到了腦後。
時間一晃,便是半月工夫。
這日午後,就在埋頭公務的墨影又快忘了自己是誰的時候,突地就察覺身後傳來了一陣強烈的空間波動。
抬頭一瞧,就見一道身著黑紫色錦袍的身影破開虛空,落到了大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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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自己的父親墨辭淵。
奇怪的是在他身後,竟跟著一道不僅同自己生得一模,甚至連氣息都似乎一模一樣的男子。
當墨影看清那男子容貌的剎那,只覺大腦越發昏沉了起來。
「父親,這,這位,是我大哥麼?」
他昏頭昏腦地湊上前將另一個自己打量了一遍後,自己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唔,大哥回來得正好。」
「父親,既然大哥歸來,魔宮中便有人陪您坐鎮打理諸事。」
「孩兒這邊還有要事亟待外出一趟,宮內大小事務,便勞煩大哥多多費心了。」
說罷,他渾渾噩噩地同二人道了別,便腳下蓄力想離開此處。
墨辭淵瞧著他這副模樣,只覺一陣頭大。
幸好他回來得及時,若再晚幾日,自己怕是就要得到個傻兒子了。
「蠢小子,睜大眼看清楚,這就是你自己,不是你大哥。」
「墨影,你本體與分身割裂太久又離得太遠導致神魂損耗嚴重,才會出現這般記憶殘缺、神智渾渾噩噩的情況。」
「事到如今,也該到了歸位合一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後,隨著墨辭淵抬手掐訣,一道道渾厚的氣息便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化作萬千光絲,纏繞住了墨影的本體與分身。
兩道原本便同屬一源的身形緩緩靠近,變得虛幻,再合二為一,漸漸凝實……
剎時間,墨影只覺自己的識海之中,有萬千畫面被掀開。
兩股同屬於一人的記憶、情緒、感知……盡數交融。
過往數千年以來,自己因緣際會下流落紫宸大陸與顧塵相識,再輾轉到得仙界與其相守——
最後又於前些日子陰差陽錯將人擄回魔宮得罪了個透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盡數湧入了腦海。
光芒散去,當本體與分身徹底融合、大腦徹底清醒的那剎那,墨影猛地睜開了眼。
天吶,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本來先前在仙界被絆住腳遲遲未能來玄黃大陸尋顧塵,他就在發愁該如何哄人。
現在可倒好,人還沒開始哄,就又將人得罪了個透。
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干出來的蠢事,墨影直恨不得飛回去扇當時的自己兩巴掌。
「父親……,此番多謝父親,若不是父親,孩兒還不知會落得如何下場。」
清醒過來的墨影感激地朝著墨辭淵鞠了一躬。
「無妨,你我父子,無需這些虛禮。」墨辭淵見兒子知道感恩,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很是欣慰。
哪知,他剛欣慰了沒一會兒時,卻見自己兒子竟麻利地將自己身上那些尚未處理完的玉簡文書,一股腦兒地朝著他塞了過來。
「父親,孩兒此番在仙界尋得一位道侶,他現今也在玄黃大陸。」
「只是前些日子兒子出關後撞上不僅沒認出他,還陰差陽錯下將人抓到魔宮中得罪了。」
「他現今賭氣回了昭元宗,我得早些去尋人。」
「若是遲了,怕是會哄不好……」
「所以這些差事,還要勞煩父親代為操勞。」
話音落下後,墨影不待墨辭淵開口,轉身便跑。
墨辭淵:「……」
墨辭淵見他這副迫不及待、一刻都不願多耽擱的樣子,心情很是複雜。
沒想到自己這位成日裡只知道閉關修煉的兒子,竟然也有開竅的一天。
不聲不響地在外尋了個相好的。
修行路漫漫,孩子給自己尋了個道侶作伴是好事,墨辭淵打心眼裡為孩子感到高興,所以並沒有出手阻攔。
只是,當他慢悠悠地坐回王座上,看向下方積壓下來的那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玉簡文書時,卻是有些繃不住了。
汰!差點忘了還有這事。
不過,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早早地給自己物色了一位能力出色的右護法。
算算時間,先前承諾的一月假期,應該也差不多了。
思及此處,他抬手召來候在殿外的侍者:「去,把右護法請來大殿。」
「告訴他休完了假,就早些回來回來當差。」
墨辭淵面無表情地開口吩咐。
哪知,他吩咐完後,卻見殿下那侍者神色複雜地站在原地,並沒有離開。
「怎麼了?快去。還有一堆卷宗等著他處理。」墨辭淵心中有些疑惑。
他慢悠悠地端起身前的玉盞抿了一口,重新催促了一句。
「稟尊主,右護法,右護法大人早在數日前,便已經辭了護法一職,出了魔宮,離開萬魔界了。」
「離開時,他未處理完的那些玉簡文書與護法令牌,都交給了少主,一併在這兒呢。」
「據說也是去昭元宗追自己道侶去了?右護法與少主的道侶,似乎是舊識……」
那侍者聞言,忙小心翼翼地躬身回話。
話音落下後,他指了指方才墨影留下來的那堆玉簡文書。
墨辭淵:「……」
「什麼?右護法早就離開了?」
忽聞噩耗的墨辭淵險些沒拿穩手中的杯子。
汰,怪不得墨影跑得這麼快。
這臭小子,早知道方才就不該那麼輕易放他離開。
嘖,失策了……
唉,如此好用的右護法跑了,也不知還能不能找到趁手的來代替。
大殿中,高台的王座之上,墨辭淵瞧著眼前那堆玉簡文書,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開始物色起了新的左右護法人選……
……
另一邊,雲霧繚繞的太虛宗山門前。
這日,一身玄金色錦袍的敖闊去昭元宗尋了一圈沒尋到人,終於尋到了此處。
「父親,你怎麼才來。」
「再來遲點,爹該生氣了。」
算好時間候在此處等他的敖臨川與敖臨汐二人上前引著他入了山門,擁著他朝顧喬所居的清輝苑方向行去。
敖闊:「……」
敖闊此時雖不認得敖臨川與敖臨汐,但從二人的稱呼與對自己親昵的態度上,也猜到了這應該是自家孩子。
「吾兒,你們叫什麼名字?」
「父親這些日子神智尚未恢復,實在是想不起來。」
沒想除了顧懷安以外,顧喬竟還為自己育有一兒一女的敖闊只覺心中大喜,樂得不行。
而察覺到他回來,沒忍住迎出來的顧喬見他如今連自己兒子女兒都認不出,卻是滿心心酸。
原本還打算再晾一晾這傢伙的心思,也被拋到了腦後……
於是,敖闊很是過了一段時間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舒服日子。
這讓隨後追來,但卻被顧塵拒之門外,只能像以前那般在清輝苑這邊蹭地點住的墨影簡直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敖闊體內的那些殘留煞氣只是暫時被強行鎮壓封錮在識海深處,並未消失。
他現今平日裡瞧著倒是副清醒的樣子,可一旦試圖恢復記憶、或者修煉速度過快時,便會有暴走失控的風險。
長久下去,會是個大問題。
一行人試了很多法子,試圖幫他將那些盤踞識海中的煞氣剝離。
可惜,都收效甚微。
那些煞氣沾染了混沌界源的本源力量,在敖闊晉升時幾乎同他本源混為一體,實在是難以根除。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這日,早已搞清楚了他們這些人關係的墨辭淵通過玉簡,給了顧喬一張丹方。
「我萬魔界因修習功法特殊之故,導致走火入魔神識不清者不在少數。所以我一直在尋摸解決此事的辦法。」
「前些日子吾已尋摸出一付丹方,本座為其取名為滌魔丹。」
「按此丹方煉製出的丹藥,用於消融識海之中盤踞的煞氣有奇效,能解決此事。」
「只是其中有一味菩提草,本座尋遍了整個玄黃大陸,都未能尋到半點蹤跡。」
「本座於千年前,便已派人離開玄黃大陸四處搜尋,只是此草生於虛空夾縫地界,且隨著成熟期到來還會四處挪移,頗為難尋,所以至今仍無消息。」
光幕中,墨辭淵看著顧喬,將滌魔丹一事娓娓道來。
他揮了揮手,一份完整的丹方緩緩呈現在眾人眼前。
「顧宗主,這丹方本座贈予你,便算作令夫前些日子在萬魔界相助的酬謝吧。」
「本座麾下一眾部屬,多是些康碌之輩,辦事拖沓敷衍,指望他們尋回菩提草,怕是遙遙無期。」
「說不定顧宗主你差遣人手自行前去尋訪,想來還會更快些。」
話音落下後,墨辭淵勾唇笑了笑。
「如此,那便多謝墨前輩相贈。」
顧喬聞言認真地將丹方記下,謝過了墨辭淵。
掛斷了玉簡後,他心裡沉甸甸的。
那菩提草墨辭淵派人尋了千年都沒尋到,他派人去尋,情況估計也不會好到那裡去。
就在他捏著丹方發愁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敖闊的母親敖玥成功晉升出關的消息。
出關後的敖玥得知了兒子眼下的情況,第一時間便來到了太虛宗。
一番商議,一行人覺得與其派人去尋,不如離開玄黃大陸,把前往北冥玄洲一事提上日程。
反正前往北冥玄洲定會經過許多各大界域的虛空夾縫,尋到菩提草的概率,肯定要高得多。
商議好後,事不宜遲,一行人開始準備離開。
昭元宗內的大小事宜,顧喬全託付給了顧塵。
眼下顧塵有墨影相助,再加上暮雲等人看顧著,出不了亂子。
接下來,一行人又分別給閉關的顧昭、凌昊天以及敖淵三人留了口信。
至於顧懷安等幾個小輩,當然是要隨著他們一同前行的。
於是,待一切安排妥當,顧喬便領著自己這一大家子,辭別了玄黃大陸的親友,踏入了茫茫無邊的域外虛空……
……
在踏出玄黃大陸空間壁壘的那一刻,天地瞬間就變了模樣。
四周不再有日月輪轉,不再有山川大地。
放眼望去,眼前儘是一片蒼茫混沌、無邊無際的浩瀚虛空……
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飄浮在混沌之中,各色流雲星光在飛舟邊緣緩緩流轉……
如果忽略那些時而便會陡然出現的巨大空間裂縫、以及偶爾飄過的破碎大陸殘骸的話,倒真是一番難得的美景。
敖玥抬手取出自己儲物袋中的那枚特殊的玉簡,也就是顧喬所謂的手機,將其遞給了顧喬。
顧喬沒有推脫。
他接過這枚特殊的玉簡,熟練地劃開鎖屏,點開了地圖上北冥玄洲的界面。
地圖上仍然彈出了那行——當前離目的地太遠,陣法無法感知的灰色小字。
顧喬並沒有去管它,而是認真地研究起了上面標註的大概方位與路線。
「小兔子,這下看你的了。」確定了方位後,他心念一動,抬手將空間中那隻綠茸茸的空間獸召喚了出來。
圓滾滾的空間獸聞言甩了甩長長的兔耳朵,得意地撕裂空間,領著眾人在顧喬的指揮下跳躍穿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