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呵,小郎君?還有這樣的事?」
「使者大人,敢問究竟是位什麼樣的小郎君,才能叫咱們那位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右法護這般上心?」
隨著那魔侍這話一出,大堂內頓時響起了一片譁然之聲。
「對啊對啊,右護法大人往日裡除了埋頭處理公務外,便是閉關苦修,何曾見他對誰這般費過心思。」
一時之間,周遭眾人皆來了興致,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嘿,什麼樣的小郎君?」
「我告訴你們,那小郎君生得,可稱得一個絕色……」
「嘖嘖嘖……光是往那一站,就叫人移不開眼……」
「只不過嘛,似乎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當初護法大人還是用捆仙繩捆回去的呢。」
「所以可不得好好哄著嗎?」
那魔侍被眾人圍在中間,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他又停下來同眾人嘮了幾句後,才慢悠悠地拎著東西離開了。
「嘖嘖嘖,居然還是用捆仙縛捆回去的嗎?」
「嘿嘿,真是沒想到咱們右護法這般的人物,竟也沒能逃過美人關。」
那魔侍離開後,大堂內的議論聲非但沒停,反倒愈發熱鬧了。
當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正歡時,就見茶樓的大門再次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緊接著,竟又有一名身穿灰黑色魔宮侍官服飾,身上掛滿大大小小儲物袋的魔修踏步行了進來。
大家定睛一瞧,發現居然是他們魔宮少主身邊的一名使者。
剎時間,大堂內又是一陣騷動。
這魔侍面容冷冷的,徑直走向櫃檯要了一份上好的魔山雲霧茶拎上後,便頭也不回地飛快閃身出了茶樓。
……
「誒誒誒……,怎麼回事?少主身邊當差的使者怎麼也出來搜羅這些稀奇玩意兒了?難不成也是用來討小寵歡心的?」
「難不成咱們那成日裡只知埋頭閉關苦修的少主,也金屋藏嬌了個小美人?」
「肯定是,錯不了的?」
「我跟你們說,我懷疑少主與右護法前些日子在前方幽谷處捆回去的那兩人,壓根就不是什麼攪事的探子……」
「嘿嘿嘿嘿……大家都懂的……」
這下子,大堂內可謂是徹底沸騰了起來。
「唉,沒想到護法大人竟那麼會疼人。」
「師兄,兩位大人好像偏好男子,你說我若是收拾一番去魔宮中自薦枕席,有沒有機會被兩位大人相中?」
在顧懷安等人的鄰桌,有名自以為生得有點資色的男修撩了撩垂在額邊的髮絲,露出一臉艷羨的神色,低聲問旁邊的男子。
「哼,可算了吧!」
「師弟,就你這副糙樣,居然還想著朝右護法身邊湊?」
「小心護法大人一怒之下給你煉成魔傀!」
「而且,你真以為去給人當枕邊小寵,是那麼好當的?」
「哼哼,你別看護法大人現在耐著性子哄著疼著,但也不過就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等新鮮勁一過,那小寵的下場多半便是淪為爐鼎或被煉為魔傀……」
「其箇中滋味,師弟你不會想知道的……呵呵,所以,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心思吧。」
那男子抿了口茶,抬手拍了拍自家師弟的肩。
他師弟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趕忙將自己那點白日做夢的心思打消了……
角落處的桌案邊,顧懷安等人將方才這一切聽在耳中,直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爹與大伯恰好便是在此處斷了音訊,你們說,該不會真的那麼倒霉,被這萬魔界的少主與右法護給抓回魔宮去了吧?」
顧懷安蹙著眉,低聲同大師伯與弟弟妹妹們傳音。
「不用懷疑了,聽先前那位什麼使者的描述,我覺得那右護法捆回去的人十之八九便是咱們爹!」
敖臨汐白著臉,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
「走,莫要在此耽擱了。」
「趁著那兩名使者尚未走遠,咱們跟上去將人截了,潛入魔宮內看看。」
暮雲壓下眼底變幻的神色,一錘定音。
話音落下後,幾人便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茶盞,裝作閒聊的過客慢悠悠地起身離開了茶樓。
……
不遠處的幽谷中,當顧懷安等人追到前方那處幽谷中時,就看見方才那兩名魔修此時正結伴同行,閒聊著朝魔宮的方向趕路。
幾人對視一眼,身形直接化作幾道殘影,借著山間黑霧掩護圍了上去。
顧懷安與暮雲幾乎是同時出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隨著兩道迷魂術打出,那剛察覺到被圍的兩名魔修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兩眼一翻失去意識,軟倒在地。
一行人迅速將被迷暈的兩人拖進一處隱秘的廢棄洞府內,布下了隔絕氣息的陣法。
「阿寧、臨川、臨汐,你們三人看著這兩人,留在此處接應。」
顧懷安與暮雲飛快易容成兩名魔修的樣子,拿過了二人身上的魔宮腰牌以及通行玉簡,還有那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交待完畢後,兩人便化身為方才那兩名魔修,朝著魔宮的方向光明正大的行去。
魔宮的護宮結界有腰牌便能進入,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順利進入了魔宮。
進入魔宮後,顧懷安便與暮雲分開,根據從那兩名魔修身上得來的信息,裝作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右護法所居的大殿。
大殿內,因為右護法去了北境,所以只剩下寥寥幾名值守的侍者。
他模仿著假扮這名魔侍的神態語氣順利矇混過關,一路來到了寢殿門外。
就在正準備確認一下裡間之人到底是不是顧喬時,哪知抬頭一瞧,卻見這寢殿四周竟被布上了牢牢的禁制。
那禁制設得極為高明,顧懷安探了探,發現以自己的修為根本就無法打開。
他現今能做的,也只是能將手中這些玩意兒通過特殊方法送入寢殿而已。
不僅無法踏入殿內,也不能同殿中之人交流。
不過,趁著送東西的間隙,他倒確實感知到了些熟悉的氣息,能確定裡面的人確實是顧喬。
而另一邊墨影所居住的大殿內,暮雲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寢殿同樣被禁錮得嚴嚴實實的。
若想救人,看來只能偽裝成侍者守在外邊,等那什麼左護法與右護法回來解開禁制後。
——伺機設法引開對方,再救人。
……
幾日光陰一晃而過。
這天,敖闊與墨影終於結束了去北境囚魔獄平亂的差事,返回了魔宮。
一番大戰雖頗耗心神,但二人每每想起幹完這一樁差後那一月的假期,便幹勁十足。
回到魔宮,兩人去了趟大殿。
待得知墨辭淵外出尚未歸後,便馬不停蹄地道了別,迫不及待地朝著各自居所行去。
而當守在寢殿附近的顧懷安遠遠瞧見那道闊步而來的、所謂的右護法的高大身影時,卻是瞬間便僵在了原地。
這、這右護法,是不是也太過眼熟了些……
那熟悉的身形輪廓、那熟悉的走路姿態、那熟悉的氣息……
特別那張哪怕戴了半張面具,卻依舊讓他無比熟悉的臉……
不是他父親是誰!
怪不得,怪不得他總覺得此處也有父親的氣息。
原以為是爹身上帶的,如今看來竟不是。
一時之間,站在廊下的顧懷安心中簡直是五味雜陳、複雜極了。
嘖嘖嘖,難不成,這只是自家父親與爹之間玩的一點小情趣?
虧他先前在茶樓內聽到那些污七八糟的猜測時,還跟著瞎擔心來著。
思及此處,顧懷安實在是沒忍住翻了個大白眼,生出了股掉頭離開的衝動。
……
而當對面原本正心急火燎地,準備朝寢殿中鑽的敖闊眼角餘光掃到顧懷安這副不甚恭敬的態度時,卻是瞬間便起了疑。
「何方妖孽,竟敢冒充侍者,擅闖本護法的居所?!」
他眼底寒光一閃,沉著臉凝出根黑色的鎖鏈,揮手便朝著顧懷安纏了過去。
顧懷安:——嚇!!!
糟糕,父親這模樣,竟是走火入魔還沒清醒的樣子。
難不成,他與爹還未相認?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將爹囚起來!
思及此處,他嚇得一邊閃躲著身形躲避攻擊,一邊高聲呼喊。
「父親!手下留情!」
「是我是我!我是您兒子顧懷安吶!」
「別打了,別打了,我是您兒子……!」
倉促間,他將身上偽裝的幻術盡數褪去,顯露出了自己本來的容貌與身形。
「父親?兒子?」
敖闊愣了愣神,似乎有什麼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便被顧喬的臉占據了位置。
他此時滿腦子都是剛得的顧美人,根本就不願意相信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兒子。
於是,只短暫地停頓了片刻後,便重新將手中的鎖鏈揮了出去。
「閉嘴!」
「本護法連道侶都還沒有,哪來你這麼大一個兒子!」
「不知死活的東西,別以為叫聲父親,便能饒你一命!」
他現今哪怕神智雖不怎麼清醒,可修為卻是今非昔比。
黑色的鎖鏈呼嘯著飛出,只幾個呼吸間,便將修為低了幾個大境界的顧懷安鎖住,扯到了自己跟前。
「老實交代,混到本護法這來究竟有何圖謀!」
「若有半句虛言,定叫你有來無回!」
顧懷安:「……」
顧懷安被自家父親威脅,只覺叫苦不迭。
「父親,別動手,我真是你兒子,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呢!」
「你鬆開點,我這有證據。」
他一邊說著,一邊咬牙掙動著摸出一塊留影石,投射出了一段光影。
畫面中的場地,應該是在當初玄樞峰的後山。
虛空之中,一頭體形龐大、龍鱗金光閃閃的金龍背上駝著一頭體形半大不小的玄武崽子,盤旋於雲海之間。
隨著金色巨龍越騰越高,只聽嘭地一聲悶響,他背上的玄武崽子被他甩至更高的高空,發出了一陣興奮的『啊啊啊——!』聲!
看到這副畫面的敖闊下意識地鬆開了顧懷安。
他怔怔地盯著留影石內的畫面,一時之間有些出神。
糟糕,那頭金龍真的是他。
畫面中的他與眼前那頭小玄武形態親昵,難不成這傢伙真是他兒子?
他一頭龍能夠生出頭玄武兒子,那麼自己道侶應該是頭玄武。
所以,自己竟然已經有道侶了麼?
那,那他前些日子從半道上撿回來,養在寢殿中心心念念的那小美人怎麼辦?
一時間,敖闊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只恨不得把這兒子原路塞回去。
他怎麼就成親了呢?
「臭小子,吾乃萬魔界的右護法,怎麼可能會是你爹!」
「念在你這是認錯了人,本護法便饒你一命,快滾吧!」
這龍頭實在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已有家室,於是開始不要臉地揮手趕兒子!
顧懷安:「……」
顧懷安見敖闊明明已經相信,但卻並不願意認自己這個兒子,實在是想不通他這又是在鬧哪一出。
「唉……,父親,您不願意認我、要趕我走,我沒意見。」
「但我爹呢,你把他放出來,我同他說幾句話。」
「你若真要留在這當什麼右護法,那我帶他一起走?」
他長嘆了口氣,只覺得一臉的心累。
敖闊:「……」
敖闊露出了一臉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什么爹?你方才不是說我是你爹嗎?怎麼又來了一個爹?」
「這兒沒你父親,也沒你爹!快走快走,別在這妨礙本護法辦公!」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手趕人。
顧懷安:「……」
顧懷安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沒招了。
無奈之下,他索性抬手從玉簡中翻出了一張顧喬的畫像,將其放大懟到了敖闊眼前。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爹!」
「我爹顧喬,也是你的道侶,現在正被你五花大綁地關在寢殿中這位!」
「虧我還以為他被賊人抓了前來營救呢,早知道就不來了!」
顧懷安頭疼極了。
真的,早知道他真的就不來了!
敖闊:「……」
敖闊被顧喬這張放大的照片迷得頭暈腦脹的,只覺得心怦怦直跳,有種被大餡餅從天而降砸中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乖兒子,你叫什麼來著?叫懷安是吧?」
「懷安吶,這,這真是我道侶?」
「你沒騙父親吧?」
「原來你真是我兒子?」
敖闊臉上方才的那些不耐煩,瞬間便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