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的話話糙理不糙。
對於市裡邊這些企業的尿性,周生平比任何人都了解,真就是恨鐵不成鋼。
市裡邊用盡各種辦法,給好政策,幾次撥款,給介紹業務。
每次這些一把手都信誓旦旦各種保證,結果到頭來,都差強人意。
歸根結底,就是大夥轉變不了觀念,以為還是以前那副光景。
周生平心中鬱悶。
如果是因為對方為了拒絕這樣的條件,有意誣陷,他還能據理力爭。
可宋玉沒有說錯。
對方父親一路走來,早就看透了這裡邊的條條框框,這都是秘而不宣卻公開的『秘密』了。
宋玉不可能不知道。
可在其位,謀其政。
作為市長,他也必須要為這些企業爭取。
「或許咱們可以換個思路,咱們先設個預期。
你們甲方的話語權不變,也分一部分業務出來,或許。。。」
不待周生平把話說完,宋玉打斷道:
「周叔叔。。。」
周生平語氣一滯。
宋玉緩緩開口。
「我理解您的想法,也明白國企的艱辛。
可我們也是企業,是要保證效益的,我們也需要賺錢。
我們不能花錢找罪受。
而且。。。
您不應該把心思的權重都放在這上邊。
改革開放的初衷,就是放開市場,讓它自行激發本身的活力。
我覺著,企業最終要依靠的是自己,靠別人單向輸血,短期內或許能拖延下去,但長期來看,這沒有意義。
保證了個別企業的流動,傷害的卻是市場眾多企業的利益,這是不對的。
這本末倒置了。。。」
周生平無言以對,他默默掏出一根煙,心中複雜。
宋玉這段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可就算如此,他短期內也沒辦法做出改變。
這已經是根深蒂固的環境,想要連根拔起,阻力巨大。
他沒有宋良的本事,只能一步一腳印,慢慢摸索,找到一條相對積極的道路。。。
「或許讓這些企業讓出一部分利潤呢?」
周生平作最後掙扎。
焦藍河此時都覺著眼前這位市長很是『卑微』。
他轉頭看向宋玉,等待眼前這位只占百分之30股份的股東。
這時候性價比就凸顯出來了,這些話,他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就算心中是這樣想,也不敢說得這麼直白,甚至最後可能會吃不住壓力,點頭答應。
宋玉最終也沒給出決絕的回應。
「周叔叔,我們回去討論一下吧。。。」
這句話其實就是等於拒絕了,只是說得好聽罷了。
對此,周生平與焦藍河都知曉其中意味。
其實宋玉這般排斥讓這些企業參與進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今年年末,決策者拿出了巨大的決心,決定從源頭解決國企人員冗餘、效率低下、巨額虧損等問題。
搞活國有企業!
還有半年時間,宋玉不想多生事端。
這本來就是他們該要面臨的劫難,早解決,早超生。
宋玉不打算干預別人的因果。
況且。。。
宋玉真不願意與這個群體有業務上的往來。
如果他們再不扭轉觀念,這樣的現狀,後邊他們自己,只會更加難堪。
離開市里之後,內利富爾博好奇詢問。
「方才你們商討的是什麼內容?」(英)
宋玉無奈笑道:
「內利先生,你真的應該學習中文了。(英)
在我們國家做生意,不會本地語言,很容易吃虧的。」
「正在學習,但是宋老闆,你們的語言太難了,我已經找了三位中文老師了。
只是效果不理想罷了。」(英)
宋玉只能將方才的對話,言簡意賅與內利富爾博講述。
對方是代表內利集團,理應知曉其中交涉的過程。
聽完宋玉的闡述,內利富爾博沒有妄議,也沒有發表言論,仿佛沒聽到一般。
這才是最正確的回應方式。
一是因為這是別人地盤的關係,你不知道人家心中想法究竟如何,妄加評論,容易遭人恨。
二是因為他身份敏感,內利富爾博自知自己是外國人,哪怕再有道理,在別人面前評論別國的環境,不妥。
而第三。。。
內利富爾博深知一個道理,那便是綜合體商圈與他無關,他只關心這個項目落地,金龍百貨能正式入駐就行,其他一切與他無關。
然而很少有人懂的這個道理。。。
焦藍河此時忽然開口:
「老宋,咱剛才。。。」
說到一半,焦藍河忽然停下,轉而用英文開口。
他總覺得宋玉比較在意身邊這位外國人,且對方的身份也確實具有一定的含金量,因此他乾脆轉換那不算流利的英文。
「宋玉,我們剛才是不是有些太過強勢了?」(英)
宋玉緩緩露出笑臉。
「我個人的想法是,讓出百分之20的業務。」(英)
聽到這句話,最先感慨的是內利富爾博。
他心中想著。
華夏人彎彎繞繞果然多,還好剛才沒有亂說話。。。
相比百分之50,百分之100讓出業務,百分之20的讓利並非不能接受。
但他好奇,既然宋玉有讓利的打算,方才為何還那麼強勢。
「詳細說說。」(英)
宋玉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一步不讓這是不現實的,咱們雖然以利潤為前提,但身處環境,終究是人情社會。
該給的面子也還是要給。
拋開周市長的身份與職務,對方畢竟也是我的長輩,加上年齡還有進一步的空間。
我覺得。。。
這個面子可以給。。。
焦大哥,你覺得呢?」(英)
焦藍河沒有任何意見,泄氣般,卻又仿佛釋懷般笑道:
「我看出來了,在人情世故這方面,你一點不比我差。
你在融河地產占有股份,我相信你做的所有決策,都會基於公司考慮。
況且就關係背景來說,我不如你。
我聽你的。。。
你說讓利,咱就讓利!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英)
宋玉伸了個懶腰,長嘆一口氣道:
「要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是一個點的利潤都不想讓,但是我爺爺臨終前交代過。。。
要仁義!
我想嘗試一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