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無邊無際的漆黑。
黑中,六成毀滅大道的毀滅之雷蔓延在每一個角落。
夔龍江根本找不到一處喘息之地。
黑色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的毀滅樹杈一點一點壓碎。
毀滅道則對上毀滅道則。
便是看誰的毀滅之力更強,毀滅道行更深厚。
毀滅之力便是硬體,是一切的根基。
道行則是軟體,能將硬體發揮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
很明顯,他的毀滅之力不如對方強。
道行更是天差地別。
夔龍江一眼看去,根本就看不出對方道行的境界。
萬年,十萬年……只能往高了猜。
而他自己,僅僅只有五千年的毀滅道行而已。
這還是他資質絕佳,又藉助夔龍這近道之軀,能更快積累道行的緣故。
隨著時間推移,他夔龍江感覺自己被毀滅之力侵蝕、裂解。
繼續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這一切,在他知道黑水玄蛇占據了六成本源時,就已經預料到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不管不顧,一往無前,如同蛟龍入海一般,在毀滅之雷中橫衝直撞。
「撕拉。」
牙齒咬穿層層毀滅之雷,一口咬下黑水玄蛇的一塊血肉。
整個世界漆黑一片,但黑水玄蛇,就在其中。
就算被不斷磨滅,他也要頂著毀滅之雷撕咬黑水玄蛇的血肉。
黑水玄蛇對此也早有預料。
同樣張開巨口,反向咬向夔龍江。
二者就像貪吃蛇。
你撕咬我一口,我撕咬你一口。
互相之間瘋狂撕咬。
加快毀滅之雷的磨滅速度。
若對方沒有掌握毀滅神通,夔龍江就算實力比不過對方,他也可以通過毀滅與生機兩股力量的運用。
不斷撕咬對方身體,撕下對方本源,以毀滅之力裂解對方本源,化為最純粹的力量,以生機之力反哺自身。
就算自己被對方反吞噬,對方撕咬下的,也是蘊含毀滅之力的血肉。
別說不可能被用來補充消耗,實際上還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去淨化。
這樣一來,一出一進之間,對方根本就不可能是夔龍江的對手。
可黑水玄蛇偏偏擁有毀滅本源。
所以,這一戰對他越來越不利。
隨著時間推移,往往夔龍江吞噬一口,自身便被對方撕下兩口。
夔龍江見狀也不管,只是一味拼命從對方身上撕下本源。
到了後來,夔龍江越來越難找到撕下一口的機會。
他的龍軀越來越小,周身光芒越來越黯。
直到一個瞬間。
「結束了。」
夔龍江第一次聽到了黑水玄蛇的聲音。
這是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聲音冷漠。
下一刻。
唔!
黑水玄蛇張開血盆大口,將整條夔龍一口吞噬。
夔龍江,隕落。
在徹底吞噬了夔龍江後,黑水玄蛇全身黑芒暴漲。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不由自主地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席捲天地。
如同一顆黑洞,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
滿目瘡痍的大荒界,一切都朝著天空那顆黑卵匯聚,樹木,河流,山川,大地,無一倖免。
最終,甚至整個大荒界,都被他完全吞噬殆盡。
一切歸於黑卵。
輪迴,結束了。
黑暗之中,萬物寂滅,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然而,沒過多久……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
黑卵瘋狂膨脹,爆炸開來。
海量的道脈與物質重新被釋放出來。
魂玉以極快的速度對所有進行重組、演化。
僅僅過了數日。
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一切重新鋪展開來。
下一個輪迴開始了。
此刻,滅世後的黑水玄蛇重新懸浮在空中,遮天蔽日,如一張萬古不移的黑色天幕。
鱗人國度又出現了。
重新誕生了鱗人國主。
一切看起來和上一個輪迴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還過差別還是存在的。
金瞳江不見了。
有兩位幾位輪迴者,也悄然消失了。
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裡。
……
魂玉外,山海界。
高天之上,一道身影屹立雲端,狂風呼嘯,衣袂獵獵。
「結束了!」
一聲玄音自九天而降。
右手劍指向下一指。
剎那間,只見一柄金色神劍如烈日隕落。
無盡鋒芒,轟然墜下。
天穹瞬間裂開了一道金痕。
金痕極速擴大,轉瞬即逝。
下一刻,轟的一聲巨響,金色神劍貫穿了一尊人首蛇身的怪物。
金光沒入身軀的剎那,神焰從內而外爆發開來。
怪物的身軀在一瞬間被焚燒殆盡。
原地,只剩一縷溫潤的金光懸浮半空。
那是一片玉質斷片。
身影右手一招,金光一閃,斷片便飛入這位青銅面具人手中。
面具人看了一眼,取出一塊魂玉。
魂玉通體圓融,只缺了小小一角。
他將斷片緩緩按入缺口。
「咔。」
一聲輕響,斷片嵌入。
下一刻,整個魂玉光芒大盛。
一道道玄妙的夔紋從玉面之下浮現而出,蜿蜒遊走,遍布整個魂玉表面。
少頃,光芒收斂,夔紋隱沒,玉面重歸溫潤內斂。
「終於完整了。」
看著手中完整的魂玉,面具人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也不知蟬兒怎麼樣了。」
「掌控了幾成本源了?」
「快些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青銅面具人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陽。
那輪烈日高懸於蒼穹之上,光芒璀璨異常,比之前所有時候都要亮,幾乎遍布半張天幕。
而在大地之間。
一株恐怖巨樹拔地而起。
每一層枝椏都托舉著一方天地,樹冠直指太陽,仿佛要刺破蒼穹,與那烈陽爭輝。
建木。
在天地大變之後,它突兀地從幽冥地界的最深處長出,貫穿人間,直抵九天。
如今,它已經快要成熟了。
看了幾眼,青銅面具人身影一晃,消失無蹤。
隔了片刻。
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經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宮殿之中。
宮殿位於九重雲霄,四周罡風瘋狂肆虐,如萬鬼齊哭。
罡風之烈,足以將人仙的護體仙光撕得粉碎,卻無法撼動這宮殿分毫。
宮殿下方,雲霧繚繞,卻見一株巨大的枝幹,朝著宮殿的方向生長而來。
那是建木的一根枝幹。
而在宮殿頭頂,那輪無量光輝的太陽懸於正空。
光芒灑落宮殿,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青銅面具人步入殿中,坐落在中央王座之上。
不久之後,殿外走來另外一尊身影。
「陛下,蟲、木兩族聯合,加上獸祖暗中相助,已經將魔祖給擊殺了。」
面具人沒有睜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說。
「有一巨型魔物突然出手,欲要吞噬魔祖之心,被蟲、木、獸三祖聯手擊殺。」
「最終魔祖之心還是被打碎了,天地就此少了一祖。」
「後來又出現了一尊魔物,不知它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趁著三祖瓜分魔祖本源的時候,突然發難,奪取了一部分魔祖本源逃走了。」
「哦!」聞言青銅面具人略微露出感興趣之色,隨後卻沒有追問,示意繼續說下去。
「三族瓜分了魔祖的本源。」
「蟲木兩族更是徹底占據了幽冥地界,勢力大漲。」
「我族在幽冥地界的勢力也被二族驅逐,已經全部撤離了。」
「魔祖麾下的七十二部眾,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能逃出來。」
「如今這兩族占據一界,正在大肆擴充兵力,蟲母在幽冥最深處產下了新的母巢,木族也派了根須扎入冥河汲取養料。
「兩族擺明了並不滿足於此,恐怕……來者不善。」
青銅面具人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
大殿之中一時間寂靜得可怕。
「海祖呢,它怎麼樣了?」
那道身影繼續說道:
「海祖物化嚴重,本體一大半已經化為了海水。」
「上次它與獸祖的大戰中,好像吃了一個小虧,被那老畜生硬生生撕走了一些本源。現在大概潛伏在深淵的某處療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陛下,我看這老東西,怕是撐不住多久了。」
青銅面具人聽出來手下的意思。
海祖一旦隕落,就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候了。
或者被其他祖級竊取祖心,又培養出一尊新祖,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青銅面具人沉默片刻,吩咐道:
「用昊天鏡日夜盯著獸祖與地下那兩祖的動向。
「只要他們沒有聯合,那老東西沒那麼容易死。」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