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的紐約碼頭,海風帶著濃重的腥鹹味。
D區廢棄倉庫的鐵門生了鏽,被海風吹得偶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白走到門前,沒有遲疑,單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倉庫中央亮著一盞昏黃的吊燈,光線勉強照亮了底下那張破舊的長條木桌。
桌子周圍或站或坐著五個人。
布切爾依舊穿著那件髒兮兮的卡其色風衣,靠在陰影里抽菸。休伊坐在最邊緣的摺疊椅上,雙手不安地搓著膝蓋。
桌子正前方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留著絡腮鬍,衣服打理得一絲不苟。這是下午送文件的M.M。。
旁邊是個穿著花襯衫、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瘦高個,法國佬。
角落裡的木箱上,蹲著一個身材嬌小的亞裔女孩。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顧自地擺弄著手裡的一把蝴蝶刀。
「你還真敢一個人來。」布切爾吐出一口煙圈,皮鞋在水泥地上踩滅了菸頭。
蘇白走到桌前,拉開一張空著的椅子坐下。
「你們既然敢送請柬,我為什麼不敢來。」蘇白看了看桌面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牛皮紙袋。
M.M。沒有廢話,伸手解開最上面的檔案袋,把裡面的照片和文件攤開在蘇白面前。
「這些,就是你要找的真相。」M.M。指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架墜毀在海面上的客機,殘骸周圍漂浮著無數遇難者的遺物。
「三年前的航班墜毀事件,沃特集團對外宣稱是恐怖襲擊。」M.M。翻開下一頁,那是一份內部的飛行軌跡和雷達記錄。「實際上是祖國人搞砸了營救,他用雷射眼切斷了飛機的控制系統,然後拋下了一百多名乘客自己飛走了。」
蘇白垂下眼,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兩秒。
「還有這個。」法國佬湊過來,把一沓帳單拍在桌上。「複合V流入地下黑市的交易記錄。沃特集團為了製造超級反派,好讓他們的英雄有事可做,故意把藥劑賣給那些恐怖分子。」
休伊咽了口唾沫,補充了一句:「他們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在他們眼裡,我們只是維持收視率和股價的道具。」
蘇白一張一張地翻看著那些檔案。
照片上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掩蓋的謀殺案、被藥劑毀掉的畸形兒。
他翻得很慢,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沒有憤怒,沒有同情,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這方世界的罪惡,和東洋人在神州大地上造下的孽比起來,不過是換了一層現代文明的遮羞布。本質上,都是恃強凌弱的屠宰場。
金梅蹲在角落的木箱上,手裡的蝴蝶刀停了下來。
她那雙像野獸一樣敏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白。
她見過很多人看這些檔案時的反應。休伊是崩潰,布切爾是暴怒,M.M。是沉痛。
但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看這些慘劇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同類的苦難,更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在俯瞰一盤爛透了的棋局。
蘇白把最後一份檔案推回桌子中央,身子往後靠了靠。
「資料很詳細。」蘇白看向布切爾。「所以,你們想怎麼做?」
布切爾走到光圈底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
「把那些飛在天上的雜碎,一個個送進地獄。」布切爾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尤其是那個披著星條旗的怪胎。」
倉庫里安靜了幾秒。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從牆縫裡鑽進來。
蘇白笑了一下。
「就憑你們?」蘇白掃視了一圈這幾個人。「一個退伍大兵,一個神經質的技術員,一個有強迫症的後勤,一個剛剛失去女朋友的普通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金梅身上。
「再加上一個注射了複合V的半成品。」
布切爾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直起身子,手又習慣性地摸向了風衣口袋。
「我們有Temp-V。」M.M。沉聲說道。「那份文件你看過了。只要二十四小時,我們就能擁有和他們一樣的力量。」
「然後呢?」蘇白反問。「注射一次,腦細胞死掉一成。注射三次,你們的腦子就會變成一灘爛泥。拿命去填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這就是你們的屠神計劃?」
休伊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摺疊椅。
「那不然我們該怎麼辦!」休伊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帶著壓抑了很久的委屈。「報警嗎?起訴嗎?沃特集團買下了所有的法官和媒體!我們除了拿命去拼,還能拿什麼去跟他們斗?」
蘇白看著休伊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他沒有反駁。
凡人面對高高在上的神明,確實連上桌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Temp-V這種東西,看似給了凡人反抗的希望,實際上不過是另一種更殘酷的剝削。用透支生命換來的虛假力量,終究是無根之水。真正的力量,必須像逆生三重那樣,一點一滴淬鍊出自己的道基。
「我欣賞你們的勇氣。」蘇白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沒有再看桌上的檔案,轉身朝著倉庫大門走去。
「但你們的方式太蠢了。沒有足夠的力量做支撐,你們所謂的復仇,不過是給沃特集團的公關部增加一點加班費而已。」
布切爾咬著牙,看著蘇白的背影。「你既然不是他們的人,為什麼不加入我們?你不是也想弄死祖國人嗎?」
蘇白停下腳步,側過頭。
「我確實要弄死他。」蘇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但我不需要和一群隨時會把自己搞死的人合作。」
他伸手推開鐵門。
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牛皮紙袋嘩啦作響。
「不過。」蘇白在門邊停頓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自己快要被那些英雄玩死的時候。」
他回過頭,看了布切爾一眼。
「如果你需要一個比祖國人更強的人站在你這邊,來找我。」
鐵門重新合上。
倉庫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布切爾盯著那扇生鏽的鐵門,從口袋裡摸出那根斷了一半的香菸,咬在嘴裡。
「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法國佬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金梅從木箱上跳下來,走到桌邊。她用手指蘸了一點桌上的水漬,在木板上畫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座,然後指了指蘇白離開的方向。
M.M。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他根本沒把我們當成盟友,而是把我們當成了他的棋子?」
金梅點了點頭。
布切爾冷笑了一聲,劃了根火柴點燃香菸。「管他是棋手還是怪物。只要他能把祖國人的腦袋擰下來,我心甘情願當這顆棋子。」
倉庫外。
蘇白獨自走在漆黑的碼頭上。
海浪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防波堤,濺起白色的泡沫。
他感受著這具嶄新軀殼裡流淌的複合V藥力。這種粗暴改寫基因的藥劑,雖然副作用極大,但如果能用逆生白炁將其徹底馴服,提純出最本源的能量,絕對能讓他一舉衝破真仙境的壁壘。
沃特集團,祖國人。
這些異界的神明,在他眼裡,不過是陰神空間裡那幾十尊暗影神兵的頂級口糧。
蘇白正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丹田深處那一縷連接著本體的白炁絲線,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這種震動不是來自這方異界,而是跨越了無盡的虛空,直接作用在他的元神上。
蘇白抬起頭,望向漆黑的海面。
萬里之外的神州大陸。
三一門後山的閉關石室內。
那本被他放在膝蓋上的泛黃藍皮冊子,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幽藍光芒。
原本平靜的冊子開始劇烈震動,書頁瘋狂翻動,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試圖從冊子深處,或者說從神州大地的某個角落,強行撕裂天地法則爬出來。
蘇白眼底的幽藍火苗驟然收縮。
金陵的誅仙計劃還沒開始,神州那邊,出變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