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閃爍的紅色警示燈將無影燈的光線切割成碎塊。
滿地幽藍色的藥液順著地磚縫隙緩緩流淌,混雜著碎玻璃的殘渣,在刺目的光暈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蘇白修長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一粒蘊含著極致凍氣的逆生白炁,距離禿頂男人的眉心只有不到半寸。
周圍空氣里的水分已經結成了細小的冰霜。
禿頂男人的睫毛上沾了一層白霜,但他端著威士忌的手腕沒有一絲顫抖。
杯里的方形冰塊隨著酒液輕輕沉浮,發出細碎的脆響。
「斯坦·埃德加。沃特集團的副總裁。」
男人的語速不快不慢,就好像面前指著他的不是能瞬間絞碎他頭顱的殺器,而是一支遞過來的鋼筆。
「我是這個項目實際的掌控者。也是這棟大樓里,唯一能給你正當身份的人。」
蘇白眼底的幽藍火苗無聲地跳躍著。
他並沒有直接將白炁打入對方的死穴。
這裡不是陰神空間,他這縷跨界而來的元神只帶了兩成的家底,此時的軀殼又像個隨時會爆的火藥桶。
更何況,面前這個凡人有點意思。
蘇白的指尖微微向前遞進了幾分。
一絲無形的神識順著那滴白炁,悄無聲息地探向埃德加的泥丸宮。
那是屬於東方的搜魂之術。
只要神識長驅直入,這凡人腦子裡藏著的秘密,都會變成攤開的畫卷。
但神識剛觸碰到對方的意識表層,蘇白腳下的步伐便停滯了半秒。
太厚了。
這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心理防線竟然堅固得像被百鍊精鋼澆築過一樣。
如果強行撞開這層屏障,暴力的搜魂手段會瞬間把對方那脆弱的大腦攪成一鍋熱粥。
直接弄出一個流口水的痴呆空殼,對接下來的盤算沒有半點好處。
蘇白心思微轉,那股蠻橫的神識瞬間化作綿柔的春雨。
他只是貼在對方的意識邊緣,輕輕刮蹭了一下。
幾個支離破碎的片段,如同浮光掠影般在蘇白腦海中閃過。
天空中肆無忌憚亂飛的紅光。
墜落的鋼鐵飛鳥。
以及在會議室里,一張張寫滿焦躁與忌憚的面孔。
「失控……麻煩……制衡……」
蘇白在心裡咀嚼著這幾個捕獲來的殘缺念頭,大致摸清了對方的底牌。
沃特集團明面上是個賣弄戲子、收攏民心的商賈戲班,暗地裡卻造出了一尊壓不住的神明。
那隻飛在天上的金髮孔雀,快要不受控制了。
蘇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那滴白炁化作幽霧散入掌心。
「看來你們給自己養了條會咬主人的好狗。」
蘇白披著寬大的研究員白大褂,隨手拿起桌上一份沾了水的實驗報告,掃了一眼又丟在地上。
「所以,你想讓我去當那個馴狗的屠夫。」
埃德加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
他本以為這具剛剛植入複合V甦醒的原型體,還需要很長時間的語言和常識教導。
沒想到對方不僅吐字清晰,思路更是敏捷得可怕。
這絕不是一隻只懂殺戮的野獸。
埃德加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胸腔里那一絲沉悶的窒息感。
「不僅僅是馴服。」
埃德加放下酒杯,直視著蘇白。
「三年前立項的時候,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自行醒來。只是我沒料到,你的覺醒方式會這麼……乾淨利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連心跳都快停了的廢物研究員。
「做筆交易吧,零號。」
「我可以賦予你自由,讓你走出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用合法的身份走在陽光下。」
「你只需要在公司需要的時候,出面清理掉那些失控的麻煩。比如……樓頂那位。」
蘇白聽完,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偏過頭,打量著周圍那些精密的儀器。
異界的科技,用粗劣的藥劑就能堆砌出不弱於異人高手的軀體。
這種掠奪天地的方式,正對他的胃口。
既然要在這方天地落腳,還要圖謀更高層的法則,光靠殺戮可吃不飽肚子。
「換個稱呼。我不叫零號。」
蘇白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水珠。
「你可以叫我,蘇白。」
埃德加從善如流地點頭,等待著他的下文。
「自由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需要你來賞賜。」
蘇白走到埃德加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極具壓迫感。
「想要我替你料理外頭的麻煩,可以。但我的籌碼,你得加一加。」
埃德加眼皮微跳。
「你想要什麼?」
「兩樣東西。」
蘇白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我要你們研究那種藍色藥液的所有書冊和卷宗。不要閹割過的,我要從頭到尾、詳盡無缺的原本。」
「第二,這棟樓里,藏著所有殺人火器和珍貴礦石的地方,鑰匙得給我配一把。」
埃德加握著杯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指環刮擦著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兩樣條件,幾乎是要把沃特集團最核心的命脈捏在手裡。
他沉默了。
大腦在瘋狂計算著利弊。
祖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再不找個能鎮得住他的存在,整個沃特集團都會被那傢伙拖入深淵。
眼前的蘇白雖然危險,但至少目前看起來,還有理智可以溝通。
「好,我答應你。」
埃德加將杯子放在旁邊的金屬台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權限會在一個小時後,錄入你的虹膜和指紋系統。」
「這就對了。」
蘇白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再多看這個掌權者一眼,轉身朝著實驗室外的通道走去。
體內的白炁正在一點點蠶食、縫合那些狂暴的V-Plus藥力。
他需要找個空曠的地方,好好舒展一下這副新得來的筋骨。
穿過幾道幽暗的走廊,蘇白站在了一部專屬的金屬電梯前。
指紋識別系統亮起綠燈。
電梯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轎廂內部鋪著奢華的紅絨地毯,鏡面牆壁倒映出他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白大褂。
蘇白按下了上升的按鈕。
失重感傳來,電梯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數字在顯示屏上瘋狂跳動。
三十層。
五十層。
七十層。
在這個漫長的上升過程中,蘇白緩緩閉上眼睛。
他能在腦海里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高度的增加,整座大廈里充斥著數十股強弱不一的異質能量。
那都是些被藥劑改造出來的雜碎。
大部分人的氣息弱得連三一門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都不如,粗鄙且散亂。
但唯獨有一股能量,正盤踞在極高處。
那股氣息像是一顆熊熊燃燒的小太陽,狂暴、渾厚,又帶著某種神經質的躁動。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蘇白的思緒。
電梯在第八十二層平穩停下。
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滑開,外面的空氣里透著一股昂貴的香水味與極淡的雪茄味。
鋪滿長毛地毯的走廊盡頭,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紫紅色的霓虹燈光從窗外透進來,打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在光帶的盡頭,站著一個寬闊的背影。
那人雙手背在身後,正俯視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鋼鐵城市。
紅藍相間的星條斗篷在通風口的微風下,輕輕擺動。
聽到電梯開門的動靜,那人緩緩轉過了身。
精心打理過的金色大背頭,湛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祖國人。
他那堪比大理石雕塑的臉龐上,瞬間掛上了一抹標誌性的、能登上時代周刊封面的燦爛笑容。
「新來的?」
祖國人打量著蘇白身上那件不合時宜的白大褂,歪了歪腦袋。
他向前走了一步。
厚重的軍靴踩在地毯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股撲面而來的狂暴威壓,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
蘇白停在電梯門口,半步未退。
他抬起眼眸,幽藍色的冷火在眼底一閃而逝。
視線穿透了那件花哨的緊身衣,直直看進了對方那被能量撐得幾乎要炸裂的血肉里。
「底子確實夠厚實。」
蘇白在心裡暗自評價了一句。
一抹極淡的笑意,順著他的唇角蔓延開來。
如果把這隻金髮孔雀抽乾了血肉,剝了神魂,再扔進陰神空間裡做成一尊修羅暗影。
大刀王五那邊,應該會多一個不錯的練刀樁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