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半透明元神飄浮在百丈高的夜空中。
霓虹光污染將紐約的雲層映成詭異的紫紅色。腳下是一座倒「V」字型的金屬巨塔,直指蒼穹。
刺骨的夜風穿透他虛無的靈體。這方天地沒有半點靈氣,連最駁雜的先天一炁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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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蘇白的感知里,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都瀰漫著一股粗暴且刺鼻的異質能量。就像是往平靜的湖水裡倒進了一大桶沸騰的毒藥。
那巨型電子屏幕還在輪播著金髮男人的英姿。
「祖國人。」蘇白低聲念出這三個剛從屏幕上剝離下來的音節。
他那幽藍色的眼底泛起漣漪。一陣刺耳的音爆聲驟然從頭頂雲層傳來。
氣浪捲起高樓邊緣的碎石。一抹紅藍相間的殘影帶著狂風,重重砸在沃特大廈頂層的停機坪上。
合金鋼板被踩出兩個深坑。
金髮男人披著猩紅斗篷,緩緩站直身子。在他周圍,早有十幾名端著攝影器材的工作人員嚴陣以待。
「祖國人先生!您剛才拯救被劫持航班的表現堪稱神跡!」一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助理快步迎上去,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瑪德琳副總裁看了收視率數據,您的民眾支持率又暴漲了三個百分點。」
金髮男人轉過身。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那笑容溫暖和煦,仿佛能融化冬日的堅冰。
「替我謝謝瑪德琳。」他醇厚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天台。「保護這座城市,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畢竟,你們是我的家人。我愛你們。」
攝像機紅燈閃爍,將這光輝偉岸的一幕實時傳輸進千家萬戶。
蘇白的元神懸在幾丈開外,靜靜看著這場滑稽的戲碼。
在他的視野里,這金髮男人體內根本沒有半點經脈運轉的痕跡。沒有周天循環,沒有煉精化氣。
這男人的五臟六腑都被一種幽藍色的狂暴藥力浸透。細胞在無休止地分裂和重組,硬生生堆砌出這副遠超凡人的鋼筋鐵骨。
那是用粗劣藥劑強行催熟的怪物。
「收工。」女助理朝攝影組打了個手勢。攝像機上的紅燈剛一熄滅,天台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祖國人臉上的笑容就像被切斷電源的屏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爬滿不耐煩的血絲,看周圍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
「先生,今晚還有一個針對兒童慈善的晚宴需要您出面。」女助理抱著行程夾,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祖國人猛地停下腳步。
跟在側方的一名攝影師躲閃不及,肩膀擦到了他那件星條旗樣式的制服。
砰的一聲悶響。
一隻戴著紅手套的大手悍然拍下。那台造價昂貴的高清攝像機,連同攝影師的半邊鎖骨,瞬間碎成了滿地殘渣。
攝影師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夜空。他倒在血泊里,痛苦地打著滾。
周圍的十幾個工作人員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弄髒了我的披風。」祖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男人。那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女助理嚇得連退兩步,手裡的行程夾掉在地上。「先生,那是公司剛配的新設備。」
「閉嘴。」祖國人轉過頭,雙眼亮起危險的猩紅色光芒。「再多廢話一個字,我就用熱視線把你的腦袋切下來當球踢。聽懂了嗎?」
女助理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地點頭。
祖國人厭惡地甩了甩手套上的機油,大步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天台上的血腥味。
蘇白的元神懸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你們這群無根之萍的真面目。」他低聲呢喃。
那雙亮起紅光的眼睛,看似毀天滅地,實則粗糙不堪。沒有術法,不懂克制。力量全憑藥劑催發,暴烈到了極點,毫無根基可言。
這所謂的化合物V,本質上和他的逆生三重有幾分相似。都是試圖改寫肉體的法則,讓人脫離凡胎。
但三一門的逆生法是水滴石穿的自我升華。而這方世界的藍色藥劑,則是填鴨式的暴力拔苗助長,完全不顧及宿主的精神和道基。
不過,倒是副好口糧。蘇白眼底的幽藍火苗歡快地跳躍著。
這方天地沒有降下雷劫來劈他,也沒有那種如影隨形的法則壓制。只要找到一具能夠承載他元神和逆生白炁的皮囊,他就能在這片異域大開殺戒,掠奪這幫人造神明的本源。
遊魂狀態終究太虛弱。他得先弄一具肉身。
蘇白沒有去追那部電梯。他那半透明的元神筆直向下,直接穿透了沃特大廈厚重的合金頂層。
一層一層往下沉。
這棟巨型建築內部,簡直就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
有穿著暴露制服的男女在豪華包廂里廝混。有西裝革履的政客在會議室里分配著利潤。還有無數研究員在擺滿顯微鏡的實驗室里,提煉著那種幽藍色的藥液。
那些密布的紅外線感應器和生物掃描儀,對蘇白的靈體毫無反應。
他就像是一個高維的巡視者,在這座腐朽的鋼鐵墳墓里尋找著自己的新殼。
下沉,不斷地下沉。直到穿透了地下上百米的岩層。
周圍的環境變得極其陰冷。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銀灰色的金屬牆壁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這是一座絕密的地下實驗室。沒有門衛,只有冰冷厚重的核防護門。
蘇白穿牆而入。空間豁然開朗。
幾十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圓柱形玻璃培養皿,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
裡面充滿淺綠色的防腐溶液,還伴隨著細密的咕嚕水泡聲。
每一根培養皿里,都浸泡著一具軀體。只是這些軀體慘不忍睹。
有的長出了四個頭顱,有的渾身長滿堅硬的骨刺卻沒了內臟。還有的就像一灘爛肉,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在液體中不規則地抽搐著。
這是化合物V催化失敗的廢料。
蘇白嫌棄地撇開視線。他可不想附身在這些散發著惡臭的畸形怪物身上,憑白污了他的道心。
他順著大廳中央的一條藍色指引線,繼續向最深處飄去。
越往裡走,氣溫越低。連空氣中都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在大廳盡頭的黑暗中,獨立放置著一個超大型的培養艙。
培養艙外圍連接著密密麻麻的輸液管,數十台儀器正在屏幕上跳動著繁複的體徵數據。
艙內的液體不是淺綠色,而是純粹的、令人心悸的幽藍色。
蘇白停在玻璃艙外,幽藍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艙內懸浮著一具男性的軀體。身形修長,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透著一股獵豹般的流線型美感。
五官猶如大理石雕刻般冷峻。只是那雙緊閉的眼睛和空白的面容,昭示著這具肉體還沒有誕生屬於自己的靈魂。
這是一張完美的白紙。
沒有任何殘缺,也沒有任何被藥物折磨出的變異特徵。它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似乎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那種藍色的藥液。
蘇白的視線落在培養艙下方的一塊金屬銘牌上。
上面用雷射鵰刻著一行小字。他不認得洋文,但元神附帶的神識波動,自動將那股信息轉譯到了他的腦海里。
Subject Zero。
V-Plus 原型體·未激活。
那些粗壯的管線,正在源源不斷地把提純後的化合物V注入這具軀體裡。沃特集團顯然在秘密打造一個遠超上面那個金髮男人的究極兵器。
蘇白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眼底的冷火幾乎要將這冰冷的地下室點燃。
奪天地造化,不如撿個現成。
他抬起半透明的右手,輕輕貼在那面足以抵禦炮彈轟擊的防爆玻璃上。
「這副殼子,歸我了。」
幽藍色的光團驟然大亮,蘇白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毫無阻礙地穿透玻璃。
直直撞向了那具浸泡在藥液中的完美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