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巡洋艦厚重的鐵甲,發出沉悶的轟鳴。
兩艘龐然大物破開濃霧,順著渾黃的江水,駛入長江入海口。
江風裡夾雜著濃重的泥腥味,吹得桅杆上的殘旗呼啦啦作響。
遠處兩岸的山影漸漸清晰,像兩頭蟄伏的巨獸,卡住了入江的咽喉。
江陰要塞的指揮所里,瀰漫著嗆人的劣質菸草味。
要塞司令夾著菸捲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一小截菸灰掉在軍褲上,燙出一個黑洞,他卻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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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加急電報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那是金陵最高層下達的絕密手令。
上面的指令只有冷冰冰的一條:死守航道,不惜一切代價擊沉來犯之敵。退一步者,軍法從事。
「長官,雷達有動靜了。」副官咽了口唾沫,指著江面拐彎處。
江面上,兩道如小山般的灰色艦影撕開水霧,碾壓著江水橫推過來。
艦艏激起的白色浪花足有三四米高,帶著一股子不留活路的氣勢。
「第一道封鎖線,二十四座岸防炮,全部解除保險。」司令掐滅了菸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開火!」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江面的平靜。
十幾發拖著尾焰的重型穿甲彈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奔巡洋艦的甲板砸來。
巨大的後坐力揚起漫天灰土,將沿江的防禦陣地籠罩在硝煙里。
巡洋艦的甲板上,張之維向前跨了半步。
他精壯的上半身雷紋爆閃,金色的流光順著肌肉的紋理飛速遊走。
「上次在東洋海域沒過足癮,這回的開胃菜算我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張之維單手捏成劍訣,連符籙都懶得用,直指蒼穹。
原本晴朗的江面上空,瞬間聚起大片墨色的烏雲。
沉悶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滾迴蕩,連空氣里都多了一股焦糊味。
「落。」張之維指尖向下一壓。
粗如水缸的金色雷電宛如天罰,直接越過幾千米的江面,精準地劈在了要塞兩側的六座主炮台上。
轟隆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瞬間蓋過了江水的奔騰聲。藏在山體深處的彈藥庫發生了恐怖的殉爆。
熾熱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半邊江水映得通紅。幾噸重的德國原裝炮管被氣浪掀飛到半空,又重重砸進江里,激起十幾米高的水柱。
火光中,第一道封鎖線瞬間土崩瓦解。
守在後面陣地的士兵只覺得一陣耳鳴,連手裡的步槍都拿不穩了。
「這第一關破得有點吵。」蘇白靠在船首的太師椅上,端著杯熱茶。杯口氤氳著一團白氣。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剛才炸毀的只是幾串不值錢的鞭炮。
張靜清撫了撫頷下的白須,看著江邊的廢墟。
「兵器是死物,拿死物來對付跳出規則的人,無異於螳臂當車。」老天師嘆息了一聲。
前方水面上,隱約浮現出十幾道黑色的橫線。
那是用碗口粗的精鋼打造的攔江鐵索。一頭扎在兩岸的山體裡,專門用來絞斷大型軍艦的螺旋槳。
平時藏在水下,一旦拉緊,就是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
張之維剛收了神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退到一旁。蘇白緩緩抬起左手。
指尖處,一滴液態白銀般的逆生真炁悄然浮現。
他屈指輕彈。
那一滴白炁脫手而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道幾十丈長的半月形冷芒,貼著江面橫掃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絢麗的光影。
只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那十幾條堅不可摧的精鋼鐵索,如同案板上脆弱的干掛麵,被切得整整齊齊。
沉重的索體失去張力,撲通撲通全砸進了江水深處,盪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斷口處平滑如鏡,連一絲毛邊都沒有。
巡洋艦的航速絲毫不減,繼續向前推進。
江流變得愈發湍急。航道中央橫亘著一排裝滿沙石的廢棄沉船,首尾相連,卡住了去路。
江水不斷衝擊著沉船的殘骸,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師兄,這堆破銅爛鐵交給我了!」陸瑾一把扯下道袍的右邊袖管。
他雙腿微曲,腳下的厚重鋼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凹陷聲。
整個人猶如一發出膛的炮彈,騰空躍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最中間的一艘沉船甲板上。
霸道的白色真炁瞬間將他的雙臂包裹,猶如戴上了一雙散發著幽光的白銀拳套。
「開!」
陸瑾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右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沉船鏽跡斑斑的龍骨上。
沉船發出痛苦的呻吟,生生被這一拳砸穿了一個大洞。
沙石混著江水狂涌而出,船體劇烈搖晃。
左若童站在甲板上,看著陸瑾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自打接受了蘇白的洗髓,這些弟子的潛力終於釋放了出來。
緊接著,陸瑾雙手扣住斷裂的船舷。渾身骨節炸響。
他硬頂著江水巨大的衝擊力,將大半截殘骸推向了一側的深水區。
原本被堵死的航道,豁然開朗。
整個突破過程,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沒用到。
指揮所里,死一般的寂靜。
要塞司令手裡的望遠鏡滑落,重重地砸在腳面上。他喉結上下滑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岸上的六千名精銳士兵端著槍,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岸防炮被雷劈了,精鋼索被切斷了,上千噸的沉船被人用拳頭砸開了。
這仗拿什麼打?對方連一發炮彈都沒費!
「長官,咱們還要打嗎?」副官咽了一口乾沫,目光閃爍著退縮。
要塞司令看了看那些已經變成焦土廢墟的炮台,又看了看江面上不斷逼近的鋼鐵巨獸。
那幾個人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就碾碎了金陵引以為傲的天險。
他閉上眼睛,眼皮微微顫抖。隨後拔出腰間的手槍。
砰砰砰!
連開三槍。他將桌上那部用來接收金陵指令的通訊電話機打成了篩子。零件碎了一地。
「升白旗。」司令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手槍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十幾分鐘後。
巡洋艦在江面上拋錨。李慕玄順著放下的繩梯,靈猴一般躍上要塞的碼頭。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大搖大擺地走進指揮所。
要塞司令連同幾個高級副官,已經繳了配槍,雙手抱頭蹲在牆角。
「身上藏東西了沒?」李慕玄走到司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司令哆嗦了一下,趕緊把軍裝外衣脫了下來,扔在地上。
李慕玄眼神一亮,從那件軍裝的內兜里,摸出一個用火漆封著的牛皮紙信封。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密碼電報本。
他在桌上翻找了一陣,找到對應的密碼破譯本,迅速翻譯了最新的一頁電報。
李慕玄看著紙上的字,呼吸停滯了半秒。隨後他把電報本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轉身往外走。
甲板上。
蘇白靠在太師椅上,接過李慕玄遞來的電報抄本。
左若童和張靜清也湊了過來。
「戴笠那條老狗,還真是下了血本啊。」李慕玄冷笑了一聲,搓了搓手指。
「二十個整編師,正在金陵外圍連夜構築城防。連全國各地不問世事的隱修,都被他們用威逼利誘的手段弄去了十二個。」
「說是要作為護衛金陵的最後底牌。」
張之維湊上前,瞥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十二個所謂的絕頂高手?」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夠不夠陰神空間裡那些傢伙塞牙縫的?別到時候還不夠王五一個人砍的。」
左若童微微搖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輕蔑。
「他們也就是拿人命去填窟窿,那些凡夫俗子再多,又能攔得住什麼?」
蘇白沒理會張之維的調侃。
他的視線略過前面那些兵力部署,直接落在電報抄本的最後一頁。
那裡沒有複雜的行軍布陣圖,也沒有繁瑣的人員名單。
只有四個用紅筆重重圈起來的字,墨跡甚至透過了紙背。
絕密代號。
誅仙計劃。
江風吹過,將紙張吹得嘩啦作響。
蘇白拿著紙張的指尖沒有絲毫用力。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江面的白霧,望向金陵的方向。
那雙清澈的瞳孔里,幽藍色的冷火歡快地跳躍著。
「誅仙?」他輕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金陵這幫人,拿什麼來誅我這個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