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血雨順著地下防空堡壘的殘破穹頂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蘇白踩著滿地泥濘與殘骸，走過那條長長的甬道，身後的暗影軍團如同沉默的潮水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涌動。
李慕玄拽著陸瑾快步跟了上來，兩人身上的月白道袍還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鼻尖縈繞的全是刺鼻的火藥味。
蘇白停在一扇足有半米厚的純鋼密碼門前，目光掃過門楣上鑲嵌的東洋皇室菊紋徽章，嘴角向下壓了壓。
「這幫牲口把大門修得比龜殼還厚，難怪剛才那個被片成肉泥的矮子那麼有底氣，覺得拿這底下的東西就能換回他那條狗命。」陸瑾上前敲打著鋼板，指尖傳來一陣沉悶的迴響。
薛老鬼那佝僂的身軀從黑砂中凝聚而出，發出令人牙酸的怪笑，雙手瞬間化作黏稠的黑色酸液。
厚重的純鋼大門在黑砂的腐蝕下冒出陣陣白煙，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整扇大門轟然向內倒塌，砸起漫天灰塵。
門後的景象隨之展現在眾人眼前，幽暗的空間裡驟然亮起成排的備用礦燈。
三一門的數十名內門弟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少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這座巨大的地下寶庫足有兩個足球場大小，一側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百上千噸金燦燦的金磚和成箱的白銀。
而另一側則是堆積如山的古董字畫、玉器瓷器，甚至還有大批本該供奉在神州各地的佛首和青銅大鼎。
左若童只覺得心口一陣發悶，指尖有些發涼，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在這亂世中苦撐著三一門百年基業，自然清楚這麼多財富究竟意味著什麼，這足以買下半個神州，卻是由無數神州百姓的血肉換來的。
「門長，別看了，越看越給自己添堵。」蘇白轉過身，隨手從旁邊木箱裡拎起一尊布滿銅綠的西周青銅鼎，眼神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李慕玄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金磚，話語裡帶著明顯的顫音：「師兄，咱們這點人，就算把手腳都累斷了，也搬不走這千分之一啊。」
防空堡壘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幾個倖存的東洋內閣護衛軍從暗道里沖了出來，手裡的德制衝鋒鎗瘋狂噴吐著火舌，子彈打在四周的金磚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大刀王五拖著那把百斤重的九環刀，迎著槍林彈雨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刀身周圍縈繞的暗金神紋猛地亮起。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碎骨聲，那十幾個守軍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動作，就被連人帶槍斬成了兩截，腥臭的血液順著台階流淌進金庫里。
甲賀忍者弦之介更是如同鬼魅般在暗影中穿梭，將那些試圖拉響自毀裝置的暗哨逐一割喉，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
「搬不走？」蘇白收回視線，將手中的青銅鼎扔回木箱，嘴角的弧度冷得猶如覆了一層寒霜。
他的指尖輕輕點向虛空。
一道巨大的黑色空間裂縫在他身後驟然撕裂，幽暗的黑渦中流轉著能夠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
「讓這些陰兵動手，你們站遠點。」蘇白揮了揮手。
柳生宗望和大御巫千代等暗金神兵瞬間分散開來，他們不再像活人那般需要用肩膀去扛，而是直接操縱著黑砂將成噸的金磚和木箱捲入虛空之中。
這座被東洋皇室和軍部視為最高機密的國庫，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清空，仿佛一塊掉進深淵的肥肉，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蘇道友。」張之維從寶庫深處的一扇小門裡鑽了出來，寬大的袖口裡鼓鼓囊囊的，懷裡還抱著一大摞泛黃的古籍。
他的眼底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喉嚨動了動，似乎在平復心緒。
「老天師剛在這邊的藏經閣里發現了好東西，全是從咱們神州搶來的宋代道門孤本，很多連龍虎山都以為早就絕跡了。」張之維將那些古籍小心翼翼地放進蘇白身邊的黑砂漩渦里。
蘇白看了一眼那些沾滿灰塵的線裝書，神色沒有半點波瀾，任由暗影將它們吞沒。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這座號稱東洋最堅固的皇居地下金庫，就被搜颳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承重柱和滿地狼藉。
連牆壁上鑲嵌著照明用的幾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都被李慕玄跳起來用刀柄摳了個乾乾淨淨。
「走吧。」蘇白轉過身，月白色的袍角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度。
眾人順著殘破的通道重新回到地面。
東洋的天空依舊下著黏稠的血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屍骸腐爛的氣息。
東京皇居的大半個廣場已經在剛才的大戰中化作廢墟，但那些殘存的神社尖頂和皇室大殿的輪廓，依舊在風雨中刺眼地立著。
左若童攏了攏道袍，抬頭看著那座被陰霾籠罩的皇城，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袖口裡無意識地收緊。
「這地方怨氣太重，神州幾千萬人的血債和東洋百年的貪婪都絞殺在這裡了。」張靜清老天師撥動著手裡的雷擊木念珠，長嘆了一聲。
張之維甩了甩拂塵，看了看四周滿地的斷壁殘垣，轉頭看向蘇白。
「蘇道友，這爛攤子你打算怎麼收場？就這麼扔在這兒，便宜了那幫還縮在城外的東洋浪人？」張之維問道。
蘇白站在廢墟邊緣，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纏繞的那一滴幽藍冷火，周身的逆生白炁如同水銀般瘋狂涌動。
「看著礙眼。」蘇白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他緩緩抬起右臂，液態白銀般的真炁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虛幻巨手，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轟然落下。
整座東京皇居連同地下幾十米深的防空堡壘，在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中瞬間坍塌。
數以千噸計的泥土和磚石被強行碾碎，硬生生在東洋最核心的心臟地帶，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
原本還立著的幾座神社大殿，就像是被小孩子一巴掌拍碎的積木，連一塊完整的磚瓦都沒留下，只有地下暗河的水正在向外噴涌。
那些所謂的皇族底蘊、武士道精神以及神道教的信仰，全都在這一擊之下化作齏粉，再也沒有任何復甦的可能。
有了這批被陰神空間收走的財寶，三一門回到神州後，無論是招兵買馬還是擴張勢力，都有了絕對的物質支撐。
在這亂世里，腰包硬了，就再也不用看那些世俗軍閥和官僚的臉色。
李慕玄望著那個還在冒著白煙的深坑，暗自捏了一把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師兄，這下咱們算是把這四島的脊梁骨抽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陸瑾拍著胸脯，臉上的興奮掩蓋了身體的疲憊。
蘇白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遠處已經完全變成啞巴的東洋殘兵。
「走吧，戲唱完了，該回去算算神州家裡那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爛帳了。」蘇白邁開腳步，向著停在橫須賀港口的那兩艘巡洋艦方向走去。
左若童和張靜清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無法言說的輕鬆。
百年的積弱和屈辱，在今天終於被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用最蠻橫的方式，狠狠撕出了一個光明的天光。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幾步的時候。
一陣尖銳得仿佛要刺穿耳膜的防空警報聲，突兀地從十幾里外的東京灣海面上炸響，瞬間撕裂了這片死寂的夜空。
蘇白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
海面上原本厚重的海霧被數十束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強行破開，幾道巨大的鋼鐵輪廓在風雨中若隱若現。
那些軍艦的體型比東洋的聯合艦隊還要龐大，桅杆上懸掛著的星條旗和米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數十門大口徑的艦炮正在緩緩轉動，那冰冷的金屬炮管在探照燈的反射下泛著森然的光澤。
他們將炮口，直直地對準了這片剛剛經歷過滅頂之災的廢墟。
張之維周身的金光瞬間亮起，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洋人的艦隊？」李慕玄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刀，喉嚨一陣乾澀。
蘇白看著那些破浪而來的鋼鐵巨獸，眼底的幽藍火苗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跳動得愈發歡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