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外的晨霧還沒散乾淨。
破敗的柏油路上,風裡卷著濃重的血腥味。
那一團濃郁的黑影漸漸化作人形。
女人穿著華麗的狩衣,額頭上刻著神道宮的古老印記。
幽黑的暗影物質在她周身流轉。
那些盤踞在半空的怨靈,連靠都不敢靠近。
「大御巫大人?」陰陽師統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手裡的招魂幡摔在泥水裡。
臉上的白粉被雨水沖得斑駁不堪。
這可是神道宮曾經的最高信仰。
「您怎麼會變成這樣?」統領連滾帶爬往前挪了兩步。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大日本帝國的大御巫,居然成了一具被人驅使的傀儡。
千代沒有回答。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只有幽藍色的鬼火在跳動。
作為暗影,她只剩下絕對服從蘇白的本能。
「叛徒!」統領抓起地上的泥巴,朝著千代砸了過去。
泥巴還沒碰到千代,就在半空化作了飛灰。
「你居然甘願給神州人當走狗,你簡直丟盡了天照大神的臉面!」
蘇白看著那歇斯底里的統領,手指撥弄了一下袖口。
「跟狗廢話什麼。」蘇白偏過頭。
他連正眼都沒看那個統領。「直接教他們怎麼做人。」
千代聽懂了指令。
她沒有情緒波動的臉上,忽然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兩隻手迅速抬起,在胸前變幻出複雜的手勢。
那是神道宮最古老的法印。
周圍的濃霧猛地倒卷回來。
幽藍色的逆向結界以千代為中心,瞬間鋪開。
柏油路面被結界的光芒映得慘白。
結界像是一張巨大的無形蛛網,直接扣在了對面那一百多個陰陽師頭上。
「我的真炁不見了!」
「結界把我們的靈力抽乾了!」
對面陣地里亂成了一團。
那些原本還盤腿坐在地上維持陣法的陰陽師,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抽得一乾二淨。
半空中那尊巨大的夜叉鬼將,也跟著劇烈晃動起來。
它手裡那把鋼叉,正在一點點化為黑煙消散。
這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想要逃回地下的裂縫,可已經晚了。
李慕玄抱著胳膊,看著那頭夜叉直樂。
「這大傢伙剛才不是很囂張嗎,怎麼現在跟喪家犬似的。」
李慕玄踢飛腳邊的一塊碎石,石頭砸進泥坑裡。
「還當東洋有什麼絕活呢,原來就這點見不得光的把戲。」
陸瑾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珠。
「沒了主子餵飯,可不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陸瑾往前走了一步。
「蘇爺,讓我去收了它。」
「不用你髒手。」蘇白淡淡開口。
腳下的黑影里,又翻滾出一團龐大的煞氣。
一個拖著百斤九環大刀的壯漢,一步跨出了暗影空間。
大刀王五。
王五腳下的石板被踩得粉碎。
他甚至沒有拔地借力,龐大的身軀就像炮彈一樣射向半空。
那把九環大刀上,燃起刺目的暗紅烈焰。
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月。
連空氣都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起來。
夜叉鬼將龐大的身軀,在這道刀芒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沒有任何阻滯。
那尊幾層樓高的惡神,被王五一刀劈成了兩截。
腥臭的黑血還沒落地,就被刀上的烈焰燒得乾乾淨淨。
統領跪在泥水裡,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一百多名陰陽師引以為傲的百鬼夜行,就這樣成了笑話。
「全殺了。」蘇白連看戲的興致都沒了。
蘇白轉過身,撣了撣長袍上的水霧。
那些失去了真炁的陰陽師,現在連跑都跑不動。
大團大團的蝕骨黑砂,從蘇白腳下瘋狂湧出。
薛老鬼怪笑一聲,帶著鋪天蓋地的黑砂席捲了過去。
像是一場黑色的海嘯。
陰陽師們驚恐地往後爬。
他們從懷裡掏出各式各樣的護身符籙,沒命地往外扔。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亮起。
可那些符籙剛一碰到黑砂,上面的金光瞬間黯淡。
幽藍色的冷火順著符紙燃燒起來。
眨眼間,所有的防禦手段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慘叫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黑砂漫過那些陰陽師的身體。
衣服、血肉、骨骼。
連同他們的靈魂,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抽離出來。
幾十個大活人,不到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堆森森白骨。
那些白骨在風中一吹,化作粉末散落一地。
張之維站在後面,看著那些吞噬生魂的暗影。
他手裡的雷法不知不覺散去了。
對付這些連人都算不上的畜生,真不該講什麼慈悲。
黑砂在戰場上遊走,貪婪地舔舐著每一寸血肉。
陰神空間裡的幾十尊暗影神兵,身上的修羅暗金神紋越來越亮。
它們正在這場屠殺中完成更深層次的蛻變。
蘇白能夠清晰感覺到,那些精純的怨氣正在不斷反哺自身。
統領看著身邊的同僚一個個化作白骨。
他的心防瓦解了。
大日本帝國無敵的法術,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擦鞋都不配。
他慢慢從泥水裡爬起來。
膝蓋上的骨頭在打顫,可他沒有退。
「神州狗……」統領咬著牙,一口血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他雙手攥住那根漆黑的招魂主幡。
招魂幡的頂端,已經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紅光。
「帝國不會輸。」
統領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一樣刺耳。
「天照大神的榮光,絕對不允許被你們這些下等人踐踏!」
統領猛地仰起頭。
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大量的精血噴灑在招魂主幡上。
那幡面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起來。
「他在幹什麼?」陸瑾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老天師張靜清上前一步,袖子裡的手指掐了一個雷訣。
「他這是在獻祭。」老天師聲音沉了下來。
「用他自己的命,去換一個不屬於人間的髒東西出來。」
統領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臉上的肌肉塌陷,眼球凸出。
可他居然在笑。
笑得像是一隻厲鬼。
「醒來吧……」
「遠古的大妖啊……」統領的聲音變得嘶啞難聽。
天空中的晨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原本已經亮起來的東京城,重新陷入了黑暗。
一片暗紅色的雲層,毫無徵兆地壓在了要塞廢墟的上空。
一股遠超百鬼夜行千倍萬倍的恐怖氣息,正從雲層深處緩緩降臨。
雲層里傳來沉悶的呼吸聲,連周圍的空間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那是屬於東洋遠古神話中的怪物。
統領的身體發出一聲悶響,化作漫天血雨。
那些血雨沒有落地,而是全被吸進了半空的暗紅雲層里。
左若童看著半空,周身的白炁重新亮了起來。
「這陣仗倒是不小。」左若童護在眾人前面。「看樣子他們是真急眼了。」
蘇白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半空。
他沒有退讓,也沒有運轉結界去擋。
他眼底那簇幽藍色的火苗,跳動得越發歡快了。
像是在審視一道剛端上桌的佳肴。
「大妖?」蘇白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