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廣場上的風還沒停。
殘破的青石板縫隙里,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又被風卷了起來。
蘇白手裡的藍布冊子翻了一頁。
他沒看對面那些人。
筆尖在紙上懸著,帶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幽藍色光暈。
「這本冊子上的名字,本來已經夠多了。」蘇白輕聲開口。
「蘇真君饒命。」王家家主僅剩的半截身子趴在地上。
他剛才磕破的額頭,血水順著鼻樑往下流。
那張向來自詡名門做派的臉上,全是泥水和鼻涕。
「只要您高抬貴手,王家的功法秘籍全都是您的。」他用那雙還算完好的手扒著石板。
「王家所有的資產地契,明天就全送到三一門。」
他連停頓都不敢,嘴唇哆嗦得厲害。
就怕稍微慢了一拍,地底那要命的黑砂就會鑽出來。
呂家家主也跟著跪了下來。
他把頭埋在膝蓋中間,連呼吸都儘量放輕。
剛才說出一半家底的時候,他還存著點討價還價的心思。
現在看著王家家主那副慘狀,他連那點心思都不敢有了。
「呂家也一樣。」他聲音發啞。
「只求真君給條活路。」
蘇白手裡的筆落了下去。
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不大,落在這些名宿耳朵里,卻像催命的更漏。
蘇白寫完最後兩筆。
他把筆擱在黃花梨桌面上。
「我這人其實很好說話。」蘇白慢慢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碎肉般的人。
「我給過你們體面的。」他停了兩秒。
「是你們自己不要。」
王家家主張了張嘴。
喉嚨里還沒發出聲音,蘇白的手指已經抬了起來。
半空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幾縷液態的幽藍色白炁從蘇白指尖彈射而出。
那光芒比風還快,根本不給人反應的餘地。
噗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幾道接連不斷的破空聲。
呂家家主和另外幾個門派高層的丹田處,同時爆開一團血花。
這些平日裡被人捧在雲端的大佬,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
沒有想像中震耳欲聾的動靜。
那幾縷白炁直接絞碎了他們的氣海。
他們苦修了幾十年的真炁,順著丹田的血窟窿往外流。
那些粘稠的炁流接觸到空氣,瞬間化作一團白霧散開了。
王家家主疼得蜷縮成一團。
他張大嘴巴,口水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連一聲像樣的喊叫都發不出來。
呂家家主捂著肚子,指甲嵌進肉里。
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冷汗一層層地往外滲。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全毀了。
從此以後,這些名門高層連個普通的販夫走卒都不如。
那點曾經支撐他們傲骨的修為,被蘇白像捏死螞蟻一樣捏得稀碎。
可他們連半句怨言都不敢說。
比起被黑砂抹掉輪迴的那些全性妖人,這已經是撿回了一條命。
他們只能在血水裡打滾,還得小心翼翼地把慘叫咽回肚子裡。
左若童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他看著底下那些平時最重規矩的正派名宿。
此刻全像野狗一樣趴在他徒弟腳下。
百年來的玄門規矩,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堆可笑的廢紙。
左若童沒有出聲阻止。
他喝了口冷茶,覺得這茶水比往日裡喝過的所有好茶都要入喉。
他心裡那點對舊規矩的執念,隨著這些人破碎的丹田一起散了。
他這個徒弟,今天算是把神州異人界虛偽的麵皮全扒下來了。
蘇白走到台階邊緣。
月白色的道袍在風裡揚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從今天起。」蘇白看著底下那些不敢抬頭的人。
「神州異人界,只有一條規矩。」
他把那本藍布冊子扔進暗影里。
「三一門就是唯一的天。」
蘇白的目光掃過整個廣場。
「誰敢不服,連人帶家業,全都化成地上的黑砂。」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小門派掌門,把頭伏得更低了。
沒人敢去接這句話。
剛才全性那幾百號人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子。
講理在這個少年面前是行不通的。
他手裡的那幾十尊不死暗影,就是踩在所有人頭頂的刀。
張靜清慢慢從主位上站起身。
百歲老天師的動作有點慢。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走到蘇白身側。
「蘇真君。」張靜清停住腳步,雙手合攏行了一個道揖。
這一拜,比剛才迎接時還要鄭重。
「龍虎山正一派,願與三一門結為世代死盟。」
老天師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以後三一門的事,就是我天師府的事。」
蘇白偏過頭,看了看這位識時務的老天師。
他也沒有客氣,坦然受了這一禮。
張靜清表了態,這天下異人界的格局就算徹底定死了。
道門魁首親自低頭,誰還敢再說半個不字。
就在廣場上的氣氛剛稍微緩和一點時。
角落的一張八仙桌底下,傳出極其輕微的滴答聲。
那是一台黃銅色的軍用電報機。
那名僥倖逃過黑砂絞殺的軍統通訊兵,正縮在桌布後面。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手指拼命地敲擊著按鍵,試圖把這裡發生的事傳回金陵。
「躲在這兒幹什麼呢?」
一隻腳踢開了遮擋的桌布。
李慕玄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通訊兵。
通訊兵嚇得直接往後縮,後腦勺撞在桌子腿上。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
李慕玄抬起右腳,毫不客氣地踩了下去。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通訊兵的右手小臂被硬生生踩斷了。
那截斷骨甚至刺破了布料露在外面。
他捂著胳膊在地上翻滾,哀嚎聲終於響了起來。
「師兄。」李慕玄彎腰把那台電報機拎了起來。
「這兒還藏著個蒼蠅,正跟金陵那邊通風報信呢。」
陸瑾走過去,一腳踩在通訊兵的胸口上。
這名軍統暗探當場暈了過去。
蘇白順著台階走下來。
他來到李慕玄面前,看了一眼那台沾了點血的機器。
「金陵那邊還沒掛斷吧?」蘇白問。
李慕玄看了一眼機器上的紅燈。
「還亮著,估計那邊正等著收報呢。」
蘇白點了點頭。
他伸手把電報機接了過來。
蘇白沒急著去按按鍵。
他拿著那張滿是密碼的對照本掃了兩眼。
「既然他們這麼想知道龍虎山的消息。」
蘇白的手指落在黃銅按鍵上。
「那就給常凱申回封信好了。」
發報機的滴答聲重新在廣場上響了起來。
聲音不疾不徐。
蘇白甚至連頭都沒抬,敲擊的動作很自然。
等按完最後一個鍵,他鬆開手。
李慕玄湊過去看了一眼剛剛拍發出去的明碼電文。
「師兄,這就發完了?」他問。
蘇白把電報機隨手扔在地上。
黃銅零件摔了一地。
「發完了。」蘇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轉身朝著正一觀的大殿走去。
留給所有人的只有一個月白色的背影。
李慕玄看著地上的密碼紙。
他能看懂那些基礎的明碼。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八個字。
「再敢插手,屠你滿門。」
這八個字隨著電波穿過山川。
它們馬上就會出現在金陵那間最高級別的書房桌面上。
這場風暴已經超出了江湖的範疇。
那些世俗里的掌權者,馬上就會明白一個要命的事實。
他們手裡那點自以為能控制一切的權力,快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