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巨手將陳立軍高高拎起。
大殿內只剩下他那粗重而變形的喘息聲。
「蘇白,你這是在玩火自焚!」陳立軍脖子漲得紫紅。
他依舊認不清眼前的局勢,用盡力氣發出怒吼。
「國軍有三十萬精銳部隊,還有上千門先進的重炮!」
他以為搬出那座堅不可摧的國家機器,就能讓眼前的異人屈服。
在世俗政權的眼裡,江湖門派再能打,也不過是些肉體凡胎。
陳立軍的眼裡布滿血絲,面孔猙獰扭曲。
「你這控制陰影的妖術再厲害,擋得住我們幾輪火炮齊射嗎!」
他不信有人真敢與一國之力正面硬剛。
蘇白聽完這番叫囂,指尖跳躍的幽藍冷火慢了幾分。
他漫不經心地將那本用來記錄仇家的藍布冊子塞回懷裡。
修長的雙腿在太師椅前交疊。
一抹帶著悲憫與嘲弄的笑意,在蘇白的唇角緩緩漾開。
「井底之蛙,總是妄圖用頭頂那方寸的天,去衡量海的深淵。」
蘇白輕聲念叨著,嗓音如同深冬的寒泉。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黑暗劇烈沸騰起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煞氣,毫無徵兆地從陰影深處噴涌而出。
大殿內的溫度再次驟降。
連幾根粗壯的朱紅樑柱上,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慘白的冰霜。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頓了。
只見一名身穿破爛和服的乾瘦老者,踏著木屐從沸騰的暗影中緩緩走出。
老者手裡提著一把布滿暗紅裂紋的妖刀。
那乾癟凹陷的眼眶裡,跳動著兩團攝人心魄的幽藍冷火。
這便是被蘇白在關外親手煉化的東洋第一劍聖。
柳生宗望。
即便淪為了沒有自主意識的暗影傀儡。
他生前那種劍斬萬物、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絕頂威壓,依然被分毫不差地保留了下來。
暗影劍聖只是面無表情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細密的碎裂聲瞬間在大殿內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
堅硬的青石板如同脆弱的冰面,在無形的劍意下層層崩碎。
細小的石屑被勁風裹挾著四下飛濺。
陸老太爺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拐杖。
老太爺身前的空氣被護體真炁震得泛起一圈圈實質的漣漪。
「這等純粹的殺戮劍意,至少是宗師境的巔峰了!」陸老太爺面色駭然。
王家家主更是連連後退,險些撞翻了身後的黃銅香爐。
他感覺咽喉發緊,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全真派的幾位宿老紛紛拔出長劍。
他們如臨大敵般結成劍陣,手心裡的冷汗浸透了劍柄。
這些名震天下的老一輩強者們,皆是用看怪物般的眼神望向主位。
蘇白就那麼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連柳生宗望這種堪稱絕世凶神的存在,都被他像狗一樣拴在身邊絕對奴役。
這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理解的修道範疇。
蘇白輕輕叩擊著太師椅的木質扶手。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大殿內格外清晰。
「讓他開開眼,看看什麼叫擋不住的火炮。」
蘇白的話音飄散在半空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暗影劍聖接到指令,乾枯的手掌瞬間握緊了妖刀的刀柄。
一抹濃墨重彩的暗紅光芒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主峰的上空。
老劍聖拔刀出鞘,朝著主峰外圍的方向隔空斬下一刀。
沒有多餘的花哨招式,只有快到極致的劈砍。
一道長達百丈的幽暗刀芒,撕裂了漫天飛雪,帶著刺耳的氣爆聲呼嘯而出。
刀芒所過之處,沿途的空氣都被霸道地一分為二。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三一門山門外轟然炸響。
主峰側前方的一座無名小山頭,竟被這道恐怖的刀芒生生削平了半截。
無數重達數十噸的巨石被劍氣無情絞碎。
漫天灰白色的石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
遮天蔽日的粉塵將正午的陽光完全遮蔽。
大殿外。
那幾十名原本還端著漢陽造的軍統士兵,雙腿發軟。
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們直挺挺地跪伏在厚厚的雪地里。
有人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有人嚇得連磕頭都找不到北,只知道趴在地上求饒。
半空中。
原本還在大放厥詞的陳立軍,此刻就像一隻被凍僵的鵪鶉,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的瞳孔渙散,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一股溫熱且黃白交加的穢物,順著他的軍褲管流淌下來。
滴答,滴答。
尿液混雜著惡臭滴落在青石板上,在寒風中彌散開來。
陳立軍的心理防線全面崩塌。
在真正猶如神明滅世般的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火炮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蘇白嫌惡地掩了掩口鼻。
懸在半空的黑砂巨手猛地鬆開。
陳立軍像灘爛泥一樣狠狠砸在地磚上,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蘇白站起身,白色的衣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度。
「帶上你的殘兵敗將,滾回去復命吧。」
蘇白信步走到陳立軍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不過你這張嘴太吵,眼睛又瞎得厲害,留著確實多餘。」
話音剛落,兩縷猶如液態白銀般的逆生真炁,順著蘇白的指尖射出。
真炁精準無誤地沒入了陳立軍的雙眼與雙耳。
血花飛濺間,陳立軍捂著臉在地上痛苦翻滾,嘴裡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是蘇白給金陵那邊的明確答覆。
他轉過身,對著旁邊的守山弟子擺了擺手。
「連帶他手底下這些廢物,一併扔出山門。」
他連多看一眼這些凡人螻蟻的興致都沒有。
幾名身材魁梧的三一門弟子領命上前。
他們拖著如死狗般的陳立軍,像丟麻袋一樣往山下拽。
剩下的軍統士兵屁滾尿流地爬起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逃命。
這場看似劍拔弩張的鬧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落幕了。
它直接粉碎了世俗政權想要把手伸進異人界的所有幻想。
大殿內的群雄默契地收起了兵刃。
他們看向蘇白的眼神里,敬畏之情攀升到了無可附加的巔峰。
盪魔真君這四個字,已然成了眾人心中不可直視的真仙。
在這座主峰之上,他便是唯一的法則。
左若童靜靜地看著門前的狼藉,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拂塵的木柄。
他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不僅沒有怪罪徒弟惹下天大麻煩的憂慮,反而浮現出由衷的笑意。
「好!」
左若童仰天大笑三聲,笑聲穿雲裂石。
這是一種掙脫了所有百年規矩束縛的痛快。
有了蘇白這等鎮壓一個時代的實力,三一門便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
「水雲,讓人把這裡打掃乾淨。」
左若童轉過頭,爽朗的目光掃過大殿兩側的群雄。
「今日我宗雙喜臨門,重開宴席。」
「諸位同道,隨我痛飲三杯慶功酒。」
殿內僵硬的氣氛在這一刻冰雪消融。
各路名宿紛紛長舒一口氣,滿臉堆笑地拱手道賀。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重新端上桌案。
夜幕初降,演武場上掛起了紅彤彤的燈籠,燈火通明。
宴席的氛圍在陳年烈酒的催化下被推向了最高潮。
陸瑾和李慕玄端著海碗,在人群里穿梭,四處找人拼酒。
蘇白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雙手捧著一盞清茶。
茶水的熱氣氤氳著他那張清俊溫潤的側臉。
一名身穿紫色道袍的龍虎山高功法師,小心翼翼地穿過喧鬧的人群。
他雙手捧著一個方正的紫檀木盒,來到了蘇白的面前。
高功法師鄭重其事地理了理衣冠,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正一道揖。
「真君,這是貧道下山前,老天師特意交代的物件。」
高功法師將紫檀木盒雙手奉上,態度極其恭敬。
「張師兄交代過,這是他的私人信件,務必讓貧道親手交於真君查閱。」
蘇白的視線落在那散發著古樸沉香的木盒上。
老天師張靜清的私人信件?
蘇白放下手裡的茶盞。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盒邊緣繁複的道教花紋。